<?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rss version="2.0">
<channel>
<title><![CDATA[陪我跳舞]]></title>
<link>http://www.coolvvan.net/</link>
<description><![CDATA[总当沉溺的时候，才能领略遗忘的幸福]]></description>
<language>zh-cn</language>
<copyright><![CDATA[Copyright 2005 PBlog3 v2.8]]></copyright>
<webMaster><![CDATA[1638000@qq.com(vvan)]]></webMaster>
<generator>PBlog2 v2.4</generator> 
<image>
	<title>陪我跳舞</title>
	<url>http://www.coolvvan.net/images/logos.gif</url>
	<link>http://www.coolvvan.net/</link>
	<description>陪我跳舞</description>
</image>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6</link>
			<title><![CDATA[时光｜浮生如是]]></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素描时光｜]]></category>
			<pubDate>Thu,17 May 2012 11:08:1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6</guid>
		<description><![CDATA[有天晚上，实在没什么吃的，就用两只茭白切寸条用糖醋炒了一下，又就着糖醋蘸黄瓜吃。<br/>作为一个吃货，减肥是多么困难啊..........日子过得太悠闲了，除了长肉简直没有其他事情可干。<br/>有时半夜磅重，也会对着乱颤的指针忏悔几秒钟。<br/>恩，有人曾经写，什么是惆怅旧欢如梦......贴身裙子，显出腰头游泳圈的时候，结婚戒指，怎么也拔不出多肉的手指的时候。<br/><br/>好吧，师太的原文是很缠绵的。应当是：有那么一刹那，思想起她，我已充分了解，什么是惆怅旧欢如梦。大雨倾盆的时候，浪花漫卷上沙滩的时候。<br/>已婚的男子，想起那小清新小白花的旧爱，大概都会在奶粉尿布麻将之间抬起头来，喷出心血两三滴，如是想到。<br/><br/>其实婚姻如长篇SM调教文，有血有泪有高低潮有情感跌宕爱恨怨憎，双S或许火星撞地球最后两败俱伤，双M或许相看两厌淡如止水迟早一别两宽，唯有时S时M的我们，终于跌跌撞撞适应彼此，迎来平和悠闲的新生活。在换拖鞋换睡衣寻找合适睡姿或坐姿之余，望着身边的某君，突然发现，什么时候他已经长成一个居然也有人会觊觎的男人了。<br/><br/>真是别扭啊..........]]></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5</link>
			<title><![CDATA[小说｜男妆]]></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我的小说｜]]></category>
			<pubDate>Mon,14 May 2012 19:30:3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5</guid>
		<description><![CDATA[<br/>第1章 <br/><br/>身着明黄的君王携着盛装的贵妃袅袅上台，细声细气唱：“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盛宴华裳，酒酣时挥袖起舞，端得是情深意长。<br/>彼时没有长生殿，也没有马嵬坡。贵妃扮相极美，半蹲着向君王敬酒，却被君王爱怜地托住了小手纤纤，羞怯偏过芙蓉面，用扇半掩嘴角，一笑淹然百媚。<br/><br/>容止清十分不安。没来由的觉得周遭气味太混浊，茶太烫，脂粉太浓，不知是谁汗重，混着粉味，茶味，带着股闷热积郁的浊气萦绕在鼻端。<br/>她扭头看了看凝神在台上的母亲，站起来便去了侧院，一路疾行，戏台的喧闹也被关在外头。容止清进屋，开始洗手。<br/>手其实极干净，没有任何饰物，指甲修得极短，可止清仍细细地洗着指甲缝，半晌才用细棉布吸干了手上的水珠。<br/>这毛病，很久了吧。<br/>畏人多，畏嘈杂，畏.....脏。时刻想洗手，不管是人多，嘈杂，还是闻到油汗的气味，都令她情不自禁地想洗手。<br/>下人都知道她这习惯，常呆的屋子里，都用铜盆蓄着半盆清水，日日备了洁白的细棉布供她时刻地擦手。<br/>由小至大，她都是副乖僻的样子，人人都知道容家少爷是个怪人，无人在意是否她习惯一天洗十八次手。<br/>母亲似十分享受目前的生活，愈来愈频繁地叫着戏班进院子唱戏，家里总是沸反盈天地，充满了脂粉、点心、油汗的味道，她时常躲了出去，可大部分时间仍得一脸阴郁地坐一会，再悄悄地走开，然后，洗手。<br/><br/>容止清十分不安。<br/>这不安来自对自己身份的不自信。自己不可能永远扮演着尚未长开的少年，十四岁，十四岁很多同窗家里都已经为他们定好了亲事，只等过两年便成亲。自己混迹在那群少年里，看着他们渐渐粗了声嗓，喉结突出，总是一身汗味，有几个长了满脸面孢，更是惨不忍睹。<br/>只有自己，永远是细细的，白白的，瘦弱的，总是紧张，压低了声音，蹙着眉头，一手的汗。<br/><br/>母亲难道没有想过么，自己不可能永远少年下去.......<br/>十四年前，她怀着自己，面临遗腹子是女子，便得将家里产业还到族中，自己只能接受先夫族人供养的选择，忍着丧夫的悲哀把自己的女儿打扮成儿子来养，以期保住产业，可，女儿身当真是永远不会被发现么？<br/><br/>容止清在窗下坐了会，按捺不住心浮气躁，坐了半晌，又起来踱步，终究叹了口气，唤了小厮来，吩咐备车，出门。<br/>刚才点戏的时候，她分明听到旁边的许太太着意看了自己几眼，对自己母亲提起某家的女儿十分温柔可爱，家世堪配，——听得她内心抽搐，无法想象自己一介女身，如何在后院放进一个充满闺怨的少女。<br/><br/>到得茶楼，同窗们早已三三两两坐着，人高马大的张泰正在绘声绘色描述昨天去春香院的经历，姑娘的腿多么长，脸又多么粉香致致，只是摸了两把便小手一摊，要银子。<br/>张泰家里仅属中等，自不可能给儿子很多零花，于是张公子只好狠狠的多摸了两把，怏怏而回。<br/>“要说有钱，自是容止清。”边上有人说，“容止清，如何，请大家去喝个酒？”立刻有人起哄，叫起好来。<br/>容家只有孤儿寡母，容止清很早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比那些少爷们自然是阔绰的多。<br/>阴着脸的容止清无可奈何地会了茶帐，带了一大队人，洋洋洒洒地去春香院。<br/><br/>自有老鸨笑着迎人，安顿在了极大的一间偏厅里，莺莺燕燕来了一群，一时间粉香扑鼻，有促狭的少年大力吸气，装晕在那粉衫妓女的怀里，把那女子逗得咯咯笑。<br/>止清身边也坐了一个，面貌十分普通，圆脸，细长眼，抿着嘴，十分拘谨，倒很合止清的性子，她实在也很怕有人装疯弄傻地扑到自己怀里来。<br/>身边的女子想了半天，问了她名讳，便不知说什么，止清也举着茶杯饮茶，掩饰着自己的尴尬。<br/>坐了一会，看他们搂做一团，说笑划拳，便悄悄站起来。<br/>有懂眼色的小厮，引了他去内室，指了净桶的位置给她看。<br/>虽然不想用，也谢过了，见他躬身退出去，掩上了门，才吐了口气，呆呆地坐了下来。<br/>屋里燃着香，四下看了看，见到一个水盆，盆里水似乎是清水，但这样的地方的水不知道曾洗过什么，她到底是不敢把手伸进去洗，一时手仿佛跟长了虫似的，觉得十分不自在。<br/>正想着，背后却听到一声咳嗽。<br/>顿时吓得容止清面色惨白，脑里一时闪过许多许多念头，包括“这屋里居然有人幸好没有去用净桶否则.......”真是冷汗。<br/><br/>这是间给人休息的屋子，大概是为了让客人洗手醒酒用的，只放着一张塌，塌后的屏风后应该是净桶，榻前有凳子，妆台，角落放着水盆。<br/>她进来的时候明明扫过一眼，没有发现人。但此时，确实窗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长玉立，脸逆着光，只有模糊的轮廓，表情仿佛似笑非笑，瞧着她尴尬不安，耳朵渐渐红透。<br/><br/>“不，不知道兄台在此，在，在下唐突了。”容止清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br/>那人仍在笑，笑得十分暧昧。<br/>“实际上，说到唐突，是在下唐突了....才对。”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悦耳，跟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同。<br/>不知为何，容止清觉得，他是想说，是在下唐突了佳人才对。那句话他说得十分含混，说完了又笑了起来。<br/>容止清狼狈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也没有归座，招小厮来，丢下锭银子便走。<br/>次日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书院，同窗也陆续来过几个探望她，她只推脱说身体不适，并咳嗽了几声为证。渐渐坊间流传容家少爷容止清喜爱男色，因恋慕同窗不得而病体缠绵，不愿再求学。<br/>过了十来天，容止清照常出来打理生意，果然容色消瘦，表情怏怏，于是大家便恍然地交换目光不提。<br/><br/><br/>第2章 <br/><br/>容止清手上摊着这月账本，想的却不是眼前这篇帐。<br/>眼前的帐总可查清，内院那本账，是怎么都理不明。那日她回到家，等了母亲半宿，终于月上中天时戏收人散，母亲满面油汗疲惫地回房，见她坐着发呆，十分诧异。<br/>她方才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终究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屏退了丫鬟，咬了咬牙跪了下去。<br/>母亲听完她期期艾艾的话，倒是面无表情，好像胸有成竹似的。<br/>“这个么，倒也不难。”她拖长了声音说。<br/>止清一喜。随后听了却脸色大变。<br/>她母亲也没别的好办法，打算的是替她找个家境不佳，依附于容家，温驯的女子为妻，然后将自己心腹的丫鬟给她为妾，对外自然造成宠妾灭妻的假象，时间长了扮成怀孕，抱个孩子来算是亲生便行了。<br/>“这法子多么好。”母亲沾沾自喜。“我本想着你家表兄同你有五分相似，把你送去表兄家呆上两年，回来便说你表兄是你，娶了他家表妹为妻，你可以换了女装，只是万一你表兄靠不住，我们母女不是要被人赶了出去？想了又想，还是这个法子好。”<br/>容止清头疼了起来。<br/>好吧，说来说去，没有一个法子想过她是不是喜欢一辈子装成男子，也没有一个法子理会她是不是喜欢同女子成亲或者愿意嫁给素不相识的表哥。<br/>母亲所有的想法只是，不要失去容家的财产，容家所有一切都不能给族中不相干的叔伯兄弟承继了去，必得握在手里方才安心。<br/>牺牲容止清不要紧，不要牺牲容家家财是真。<br/>母亲大抵也难以理解自己的尴尬：几年前散学，本在竹林边闲逛，同窗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尿急，被拖着站成一排，自己尚未意识到自己将要经历人生的最大一次考验，在她懵懂地注视下，一群十来岁的少年，撩起了袍子，解开了裤带，掏出了......她压下已经在口边的一声尖叫，直直把眼望向前面竹林，身边人尤在笑闹比赛谁尿得最远，待狂跳的心脏终于稍微正常了一些之后，她听见自己喃喃地说：尿不出来.......然后转身逃似得飞奔，把一边候着的小厮丢得老远。<br/>在这些年里，只要去上学，便不喝水，宁愿渴得嘴唇干裂。<br/>这不是戏里的花木兰，书里的弁而钗，这是实实在在的忧虑：她越长越白皙，越长越在同窗身边显得矮小纤细，幼时亲近的林家少爷，某日在谈论一本书卷时，突然执住她一只手，脉脉地说道：你我同窗数载，最是知心，不如你今日与我秉烛夜话，同塌而眠.......她突然想起林家少爷那个走路扭捏，面孔生得娇俏如女子，时不时瞟一眼他家少爷，又掠一掠自己鬓发的小厮，凛然身上一阵汗毛直竖，连连拒绝，落荒而逃，回家将手洗了一次又一次，终究与那林少爷生分了，偶尔与他目光交会，但觉他眼光离奇地带着点幽怨，更是头皮发麻。<br/>身为女儿身不算最可怕的，成为好龙阳者的目标，才是顶顶可怕的事情。<br/><br/>想来想去，并无十分稳妥的主意，存一些钱是目前最好的打算，于是辞了学：反正也不打算去考个秀才，万一被查到是女儿身可不是玩的。日日在几间铺子里查账，抽出银子来，同店里总管交代说要去京城做生意，其实是打算远远地找个地方去买一些田庄店铺，万一有一天，自己母亲愿意丢下这一摊子，让自己恢复女身，那至少有个落脚地。<br/>但说服容夫人是难事，容夫人意志坚强，一生惟愿在此地做她逍遥自在的容夫人，向亲朋好友显示自己财力可观，逍遥自在。说起她曾经的闺中腻友，她都矜持地笑着掠鬓，目无余子：容老爷来不及纳妾便已身死，现如今她所有的闺中知己不是嫁予身无长物穷家不得不料理三餐伺候长辈，就是与后宅小妾庶子斗法争权夺宠，哪有她活得自在？她愿意日日将戏台摆在那里，台上台下，戏里戏外，只有她笑到最后，笑得最好。<br/>虽然她如此逍遥自在，完全是因为有了容止清。<br/><br/>无法说服容夫人，也得去一趟京城。婢女已经帮她收拾好了箱笼，想了想，她又命人打开箱子，把放在枕边的一盒银针放进去。<br/>容止清抚摸着木盒光滑木漆，不由想起自己师傅来。<br/>容家最大的产业便是药材铺，六岁时容夫人延师教她一些医术，辨识草药。<br/>六岁那正是淘气的时候，哪有耐心在书房背口诀辩药材，只知道爬枣树挖蚯蚓，混忘了书房里还有一个师傅等着自己，结果被师傅揪了去打手板。<br/>打着打着，师傅面色渐渐凝重，翻过她掌心，替她把脉，半晌，叹息一声，为她掌心涂了消肿的药，让她自己去看书。<br/>慢慢长大才明白，师傅医术高明，察觉自己是女子，在往后的日子里，便对她温和了不少，不再苛求她，甚至教她一些防身武功，只不过师傅长于医道，功夫只是略懂皮毛，行医采药时图个方便而已，所以她也只学了个皮毛，轻功略好些，因为师傅觉得身手敏捷些，可为她将来省去不少麻烦。<br/>她与师傅的相处渐渐亲密如父女，有时她觉得师傅看向自己的眼光十分悲悯，自然明白他是担心自己，有天早上她等来等去都等不到师傅，去敲门亦不应，推门进去才发现师傅中了风，已经快不行了，大骇，手忙脚乱地拿出银针来替师傅行针——但来不及了，只见他眼望着自己，那一点点怜惜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黯淡下去，渐渐隐没了。<br/>师傅半生行医，走遍天下，身无长物，亦无亲友，她替师傅殓葬，戴孝，哭成泪人。<br/>人都说容家的少年天性纯良孝顺，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早把师傅当成父亲，师傅是唯一真正关心她，怜惜她的长辈，棺木慢慢没入土中那一刻真让她目呲欲裂。<br/><br/>师傅教她医道，也让她明白自己的女身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会成长，越来越纤柔，身量几乎快固定了，不可能突然再长得更高，也不会长出喉结，与周遭男性差异愈加明显，虽然她自幼瘦弱，但总会来葵水，束胸总令她胸口仿佛被绑成硬块，她已经十四岁了，十四岁了！有些少女这个年纪已经当了母亲，十四岁象一个丧钟似的悬在她头顶，让她总是惶惶不安。<br/><br/>理想的方式是远远地迁居出去，如一直盘算的那样买些田地，买个宅院，开个药铺，请医生坐堂，自己做医生不便，捣药煎药是可以的，一辈子，或许不嫁人了，但总不至于万众瞩目地去娶个女子回家。<br/>三日后便启程。<br/>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两个小厮静风静良跟着去，他们跟师傅也学了些拳脚，虽然只比她大两岁，但已经长得人高马大，很可护她周全了。<br/>容夫人巴不得她出门，眼不见为净，独独不考虑即便她是男子，那也才只有十四岁，大部分人这个时候就算要外出行商也是跟着长辈。<br/>临去的时候容夫人拿了一封信出来，说到京城可以去找姨妈。<br/>那什么姨妈，十多年也未曾见一面，从无来往，只知道她嫁得很好，生了三个儿子，啧啧，命好得出奇，心高气傲的容夫人不愿意去对着她姐姐的三个儿子痛心自己只生个假子，只好老死不相往来。<br/>容止清感觉她母亲与这姨妈之间的纠葛还不只这些，但容夫人已经不肯再讲，她也只好不问。心里暗暗道，去了京城也不去找这姨妈。<br/>大概潜意识里非常抵触那所谓的表哥，虽然他们之间并无婚约，可容夫人听其他亲戚说过那表哥与她长得很象，她便不快，仿佛因为有了他，她才更显得象个赝品似的。<br/><br/>第3章 <br/><br/>铺子里也有人跟她一起出发，不过是打前站，大掌柜派出得力的分号掌柜先去京城看铺子，选分号地址，再由她去看过，定夺。因为有人做那些先头的活，她的行程便显得有些松散了，几乎象是游山玩水。<br/>离开江城，赁的大船早在江边等着，延江而上，到上昭卫府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离京城这时已经挺近了，再换大车，在江上她因为晕船吐得只能卧床，有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上了车也无法振作起来，静风替她在车上铺了极厚的褥子，又拿了几只大的软靠让她时刻能歪躺着，倒也不算太难熬。<br/>摸一摸面孔，已经清瘦不少，果然赶路总是辛苦的，就算再舒坦那车也颠簸得不能安睡，躺了一会又头昏脑胀地坐起来看风景，然而越走越望北，沿途只有黄土大路，奄奄一息的老树残桥，已近深秋，田都收了，也不再种什么，都荒着等来年开春，偶尔有快马赶过，马蹄扬起的尘土能把人涂上一层黄土皮，容止清感慨自己这十来年果然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稍梢赶路就累得要散架而且时刻感觉自己脏得象只泥猴。<br/>只有静风静良两个是欢天喜地的，这两小子从来没出过远门，坐在马上简直洋洋得意，一路在城镇歇脚的时候都结伴去逛街，把她一人撂在客栈。<br/><br/>到京城后，按着大掌柜先头留的地址找去，果然分号掌柜已经派人在那留了话，等了不多久便见他赶过来，说院子已经租下收拾妥当，先去安置了，明天就可以去看看选下的几个分号的店址。<br/>出门在外才痛切感觉到，有钱是好的，容止清有点明白了自己母亲为何舍不下容家产业。<br/>分号掌柜姓姜，姜掌柜还十分年轻，三十出头，略蓄一点小胡子，圆圆脸显得十分殷切，永远象是在笑，他租下的房子位置十分好，闹中有静，收拾得也干净，让人对他的办事能力刮目相看。<br/>“大掌柜调教的好人儿，果然是厉害。”静风一边指挥下人抬箱笼一边说。<br/>也不过是早来了几天，什么都面面俱到，门房杂役婆子丫头都有，甚至房里铜盆都蓄着清水，架上搁着洁白的细布，让许多天都觉得无法好好净手的容止清大喜。<br/><br/>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天天跟着姜掌柜看铺子。铺子选了三处，三处位置都很好，难以取舍，最好的那处她与姜掌柜都合意，只是价格昂贵，谈了多次都谈不下来，容止清略觉疲倦，再谈下去恐怕那家更是囤积居奇，不得不冷冷他，干脆让姜掌柜去京郊找找合意的庄子。<br/>知道少爷要在京城置产，姜掌柜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有些奇怪少爷一直推推拖拖，不愿意去拜访姨妈，据他最近打听所得，容家这门亲戚可算贵亲，因为容止清的大表兄泰和江迎娶了一个郡主，虽然他官位不高，胜在翰林院清贵，说起来家门豪富，又有贵亲，这亲戚岂可不走动呢？何况又不是远亲。可是听说这表兄的官位家世，容止清是更不愿意去拜访了。<br/><br/>这日赶到京郊去看了庄子，进城已经是晌午，又累又渴，不想回宅，便带着静风静良去当地有名的同福居。<br/>静良爱美食，已经提过好几次，说那里的烤鸭真是无双美味，容止清对这类油油腻腻的东西都无好感，但拗不过这两人同乌鸦似的，天天在耳边呱噪，正好有空，便带着去了。<br/>果然烤鸭是美味，比想象的好吃，也不油腻，容止清也吃了好几块，略饱了才歇手，正好坐在楼上窗边，可以眺望下风景。<br/>秋风徐徐，日头尚好，所以冷暖相宜，容止清不喝酒，店家上了菊花茶，喝着清爽解腻，正觉安乐，突然觉得有目光盯着自己，转过脸去瞧，是个陌生男子，那人瞧见她看自己，呆了呆，浮出一个笑来，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br/>“在下孟良。”那青年拱拱手。<br/>容止清有些莫名其妙。<br/>“你长得很象我一个朋友，他正好一会也来这里，真是很象。”孟良咂嘴，看着她摇头晃脑，似乎在点评她与他朋友的异同。<br/>不用说，那朋友肯定是她那素未谋面的表哥，只是不知道是三位中的哪一位。<br/>容止清心里一阵厌烦，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两个菜没上齐，便让静良去催一催，吃完了好走人。<br/>她可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来个大认亲，大家尴尬。<br/>孟良见她神态冷冷的，不来兜搭自己，也就回了座。<br/><br/>这一会酒楼开始热闹了起来，上菜更慢，容止清等得心头烦躁，指头在桌子上扣得哒哒响，扭着头看窗外。<br/>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便转回头。<br/>那一丝异样同时进入这对视着的两个人眼底。<br/>对泰和东来说，仿佛眼前是一面时光之镜，时光倒流，回溯到数年之前，镜子里端坐着的面容冷峻秀美的少年，眼极大，瞳孔静而黝黑，审视着自己。<br/>只不过，他比自己更白皙，下巴更尖，大概身量也更小些，更具有那种雌雄莫辨的少年之美。<br/>泰和东的心有那么一阵子，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br/><br/>“在下容止清。”一见这张脸，就知道躲不过去了。那是一张应该是成年后的容止清的脸，如果她真的是男子，那么成年后就一定会长成这个样子，他比她轮廓更深些，更有棱角些，当然也更高大些，神色和她一样冷，眼里带着冰冷的审视，只当她开口的时候，才有一丝动容。<br/>虽然没来往，也知道对方的名字，泰和有三个，容止清却只此一位。<br/>“原来是表弟。我是泰和东，你应该叫我一声三哥。”泰和东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认亲啊，居然在吃饭桌子上认了亲，而且是逃不开躲不过。那孟良也跟了过来，干脆并了一桌。<br/>见有客人，静风静良不能再高踞着吃东西，便都退了下去。<br/>“清弟来这是生意？还是？”泰和东倒是自来熟，一下便开始称兄道弟。<br/>“恩，打算来这开个分号。”<br/>“怎么都不去见见你姨母？我娘前段时间还提起你母亲。”<br/>提什么？容夫人不过是嫁入普通商贾之家，没有什么可值得人提在嘴边的身价，要说做姐姐的念着妹妹了，那十数年也不通音讯，显然关系也不怎么亲近，“铺子一直谈不下来，忙得焦头烂额，这一早赶来赶去的，刚谈完事，来这么些天，才抽空来这吃顿饭。”容止清淡淡地说。“母亲原叫我去拜访姨母，正打算寻个日子过去。”<br/>“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吧。”泰和东说着就站起身来。<br/>容止清没办法，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见泰和东一马当先，一路下去的时候就把银子朝柜台抛了过去。得，帐人都会了，还能不走么。<br/><br/>第4章 <br/><br/>容止清大概有生以来只知道，有天与地，黑与白，好与坏，善与恶，能为与不能为，当然免不了天与地之间还有浊气，黑与白之间还有大块灰色，好与坏之间还有狡诈与算计，善与恶之间还有虚伪与卑鄙，能为与不能为之间还有不得不为与愿为而不可为。但她从不知道，原来一个屋子里可以站那么许多人，善恶好坏黑白污浊，都统统囊括在内。<br/>容家人少，除了两个主人，其他便全是下人，亦无派系可投靠，所有仆役各司其职。也不是没见过大家族，容家本身便是大家族，但容止清作为一个男子，很少有机会进入别宅内院，也就领会不了大家族的真正含义。<br/>泰和东未进门前，已经有侍女迎了上来，他骑马，穿着大氅，顺手解下来递给了侍女，容止清下了车就默默跟他身后，来之前已经绕道去宅子里取了书信和手信——横竖来京也是备了不少礼，其中就有给泰和家的。<br/>静良静风捧着礼跟在后头，进了二门就有人接了过去，另有人引着他们在二门门房里坐。<br/>然后就进了暖阁。<br/><br/>进门就是一惊。<br/>容止清从没见过这么多女人，同时站在一个屋子里，黑压压地站了一地。<br/>老老少少，红红绿绿，环肥燕瘦，因见撩起了帘子，十分默契地统统转过了头来，看着进门来的两个人。<br/>容止清面孔一红，立刻就呐呐了。<br/>“真没见过跟东哥儿这么象的小人儿！简直象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上首有人笑着说。<br/>那说话的人，泰和东说是他奶奶，至于旁边坐的那人，泰和东根本不用介绍，那张脸，是英气勃勃版本的容夫人——泰和东的娘，她的姨母，容夫人和泰和家三夫人都是陈氏一族的女郎，只能说陈氏的血统太强大了，不管混了谁的血，生出来的人儿都长得一个样。<br/>泰和东含着笑，一一为她引见，不过她除了笑和流冷汗已经没有旁的表情。人实在太多，大伯夫人二伯夫人小妾三伯四伯五伯夫人小妾，另有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五嫂——此时才知道，泰和家人丁兴旺，妻妾满堂，其实泰和东已经是排行十七，人人叫他十七弟。<br/>既是内院，介绍得再详细，容止清也不能左右打量，只是满身冷汗地想，左左右右多的是评估的眼光，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她至为害怕的是无缘无故从京城里领个媳妇回去，豪门大宅的庶女往往都是用来联姻，象她这样身世清白，家有恒产，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几乎已经是不起眼的庶女的最好归宿。<br/>她不愿意来泰和家大半是因此。<br/>泰和东一直关注着容止清的表情。终于看到那少年冷峭苍白的脸色慢慢红透，连脖子都红得近乎透明，他那些伯娘婶娘，难得见到这么温和沉静，小鹿似的少年，一个个倚老卖老，拉拉扯扯，那可怜的少年的耳垂红得象滴血，扭来扭去躲避着热情的夫人们的手，她们一边惊呼着怜惜少年的瘦弱，一边估摸着他的衣饰身家——泰和东在一边暗笑。<br/><br/>闹了半日，老夫人终于开恩，让泰和东带着容家少爷去花园走走，晚上留下来见见其他几个泰和——这时候他们泰半上朝的上朝，做生意的做生意，都没有在家。<br/>走到深秋的花园，尽管秋深，因为打理得好，草木仍算葱茏，更有菊园菊花盛放，远远就飘散清香。泰和东放慢脚步，才能让容止清跟上。<br/>容止清的脸色渐渐转回正常，思忖着回着泰和东的话，无非是些生意上的闲话，她接手生意很早，也颇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比较稚嫩，泰和东的两个哥哥都进了官场，只有他在打理他们这房的生意，所以跟她也不算没有话说。<br/>只是走着走着，突然容止清觉得腰酸，小腹隐隐钝痛，开始还忍着，仍回着泰和东的话，突然心头悸动，脸色骤然惨白。<br/>她自己学医，自然知道在自己身上将要发生什么，右手搭上左手脉搏，自己替自己把脉，越把脸色越是灰败，此时身体的征兆已经十分明显，某处有热流涌动，缓缓的，黏腻地，顺着腿......<br/>泰和东见她突然止步沉吟，然后脸色越来越灰白，十分奇怪，忍不住伸手拉住她正在互搭的手——手也是冰冷冰冷的。<br/>她黝黑的大眼里，流露出惊恐与哀恳的表情。<br/>这个时候，就算她跑出去，恐怕也难免要狼狈不堪，又或者用轻功？但她没有把握泰和东是不是不会武功，如果她用轻功窜上房顶，泰和东又追上来，引起别人注意，更是难以收拾。<br/>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初次，今天不请而至。容止清灰白的脸色，又突然红了起来。<br/>“清弟是不是身体不适？我院子就在前头，去歇一歇可好？”讨厌的泰和东从未如此刻般可亲可爱。他用手扶着耳朵也赤红了的少年进了自己的院子，幸好不远，容止清内心缭乱，一路只在哀求老天，不要流露出任何马脚来。<br/>进了泰和东的书房，容止清松了口气，有眉清目秀的丫头进了送了两盏茶又退了出去。<br/>泰和东让她坐，她却不敢坐，此时此刻，要怎么把泰和东这个主人赶出书房去，让她好收拾一下？<br/>沉吟间，已经有血滴，滴在地面，容止清垂下头，身子一阵摇晃，随之用鞋尖捻去痕迹，泰和东双目如电，早已经看得分明，面色一紧：“你受伤了？”<br/>回应的声音颤抖而细如蚊蚋：“请三哥替我拿盆水，拿些细棉布来。”此时此刻，只能装受伤。<br/>泰和东不是不晓人事的少年，他脸一黑，手伸过去，抬起少年的下巴。细长柔弱弧度优美的颈项，没有喉结，那不是个少年，那分明是个颤抖着的，无可奈何的少女，但她要装受伤，自己也得配合着演戏。<br/>“你等着。”泰和东黑着脸走出门去。<br/>不一会，他就回转来，端着一小盆清水，手里是一叠细棉布和两件衣裳。<br/>他替她掩上了窗，又掩上了门，在门外说道：“我在这等着。”<br/>虽然狼狈不堪，容止清仍觉得自己不算倒霉到家，至少泰和东是自己亲表哥，他不愿看到她出丑。衣裳是里衣，还是新做的，大得晃荡，泰和东的身量比自己高得多，她并不打算换掉身上的，只是就着清水略搓洗了一下，自知道自己迟早来葵水，她倒是向母亲请教过如何处理，此时的细棉布撕扯成几块，将就着扎成想要的样子束在身上，擦抹收拾完，审视再三，觉得没有什么痕迹，只是清水已经红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开门让泰和东看到。<br/>会被猜出来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br/>容止清不想死于羞窘，打量了半天，推开书房另一侧的窗，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书房一面临水，推开窗户便是荷池，容止清把水倒进荷池毁尸灭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虽然如何面对泰和东仍是重大考验。<br/><br/>打开门，泰和东仍黑着脸，走进门，打量她几遍，才坐了下来。<br/>两人半晌无语。<br/>泰和东不能戳穿她，她不能再说谎骗他，两人心中有数，但什么也不能说。<br/>半晌，泰和东才说了一句：“你总不可能长久地这样下去。”<br/>谁说不是呢，可有法子么？<br/>容止清仍垂着头，看着书桌，金丝楠木雕花的书桌，厚重结实，雕花繁复美观，搁着文房四宝，几卷书。他显然常在书房，还有账册放在边上。<br/>“有什么打算么？”见她不说话，泰和东无奈地放柔了声音。<br/>对于这新认识的表弟，他一开始就十分有好感，大概只是因为她那张酷肖自己的面孔，见她狼狈，他更对她有一丝怜惜。<br/>无论如何，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这一切定然是她母亲自她出生起就为她预定的路，<br/>一个纤细的，弱质的女郎，如何在这险境环生的尘世里，扮作男子，一步一步走下去？<br/>如果他没有料错，容家家世清白简单，又颇有家财，嫁过去既可当家，又无妯娌纠纷，是大家庶女的最好归宿，泰和家不知多少人在盯着，可怜的少女，惶恐不安地等着晚上的饭局，还不知道晚上大概是泰和家的相亲大会。<br/>第5章 <br/><br/>晚饭开得很迟，泰和家家主是三房嫡子，泰和东的父亲，据说出城去了，一直未归，因未吩咐说不回来用饭，所以一大家子都等着。<br/>厅堂十分阔大，装下了男男女女各色人等，男女分桌，中间隔着屏风，隔壁女桌上说笑声息可闻，男桌上也是窃窃私语，泰和江就坐在容止清旁边。他是个眉目疏朗，面孔微褐的青年，已经有一妻两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进房第一件事即抱起年幼的爱女亲吻，毫无避忌。<br/>容止清并不知道自己注视的目光流露倾羡。<br/>泰和成是老二，长得与泰和东颇似，容止清这才知道泰和成与泰和东是孪生子，只是泰和东幼时习武，从商又跑遍大江南北，比泰和成黑些，且气质冷峻些。<br/>泰和成在户部当差，一张脸总是在笑，眉毛弯弯，十分亲切。他也有了一妻一妾，且有两个女儿。<br/>至于其他房的泰和，简直多如牛毛，记都记不过来，一一招呼，笑得脸孔僵硬。<br/>什么是大家族，这就是大家族，终于认完诸多泰和，容止清才敢偷偷松一口气。<br/><br/>天擦黑时，泰和东的父亲回来了。<br/>他是个身材十分高壮的中年人，刚才容止清就见过了他的一妻六妾，庶子庶女，作为家主，他显然十分有威严，一进房门，所有人都止住了声。<br/>泰和东替容止清引见，他只是颔首为礼，就不再看容止清。<br/>这一顿饭，讲究的是食不言，只闻杯碗碰撞及咀嚼之声，桌子很大，每个人背后都侍立着丫鬟布菜，容止清初来乍到，既不熟规矩，亦不熟人头，只得闷着头吃面前的菜，好在菜颇美味，比平时在自己家宅子里吃的好吃得多，这一顿饭也不算十分难熬。<br/>女桌那边，食到一半，突然有碗筷落地及低低的喝骂声，直到容止清吃完略坐，告辞之后，才发现门外跪着一个丫头，头上顶着碗，大概是刚才的肇事者，只不知道她要跪到几时。大宅门里规矩显然是严厉的，容家摔了一个碗的丫头只会被骂几句，母亲虽然是个不明事也不讲理的人，却并不残忍。<br/>泰和东送她到门外，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说：“清弟时常来玩。”<br/>容止清想到刚才下午那一幕，心里默默回道：“才不。”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拱手而去。<br/><br/>一路上容止清都在想，一直来自己想的都是身为女儿，在一群男子中间厮混的苦恼不安，时刻都想着，若能恢复女儿身该是多好的事情。<br/>来过泰和家，突然想到，若是自己恢复女儿身，一直以来作为男子教养的自己，难免有一日也得嫁人，孝顺公婆，伺候小姑，讨好夫君，还得与妾侍、通房作战——日后还有庶子庶女——一生都消磨在后院里。<br/>忍不住打个冷战。<br/>自己同母亲提起日后若要成婚的时候，母亲也疑惑地回答过：“成婚？与男子成婚？那有什么好的？”<br/>一直自己都以为母亲是因为嫁给父亲，父亲早逝令她内外交困，所以对成婚这事非常抵触，现在才隐约想到，原来母亲才是智者啊，她早知道，再欢喜一个男子，来到他的后院，面对诸多莺莺燕燕，那也是够痛苦一生的事，父亲早逝的痛苦，大概也足够与至少他无妾侍庶子女的喜悦抵消了。<br/>母亲原提过与泰和东的可能性。但她并不喜欢泰和东，她不喜欢他过分冷静与酷肖自己的脸，而且也十分不喜欢泰和家的人山人海，每个成家的泰和都是三妻四妾庶子女成群，泰和东自不能免。<br/>见泰和东之前就不喜欢，见了他也仍是不喜欢，或许自己可以修书回去同母亲说，泰和一直从商，商人重利，感情又算得了什么，把自己托付给泰和东，太愚蠢了。<br/><br/>自泰和家回返，容止清就把泰和们抛到脑后，庄子已经买下，接下去就是雇人收拾，因想着日后难免常住京城，庄子就收拾得精心些，且写信回去，让母亲找几家靠得住的管事来。<br/>铺子的事也谈了下来，找到一个御医的弟子，愿意在自己家药铺自己坐诊，现在铺子在收拾，容止清天天过去看着，这是她经手开的第一个新铺子，颇让她欢喜，一木一石都让她好奇，并且亲手检点草药，每天忙到晚饭时分才回宅子。<br/>自那日后，容止清就做了些药丸，这是师傅给她留的方子，吃过药丸后，声线就会沙哑一些，听着象初初变声的少年。<br/>以假乱真的喉结是无法做出来，好在现在天冷，内袍的领子很高，足够遮掩，到明年夏天，在明年夏天之前，无论如何也得解决这个事。<br/>容止清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要孤身一人终老，也宁愿做个男子。<br/>混迹在偌大京城里，自己是最最不起眼的一个人，应当没有人会注意有这么个瘦弱的青年是男是女吧。<br/>无论如何，自己不要终老在妻妾成群的后院里。<br/><br/>因接受了母亲对自己的安排，容止清也就时时写信回去，倒觉得母女关系比在家时好了不少，容夫人本身就是个爽利的性子，见女儿顺从自己的安排，并且对自己的看法认同，不由沾沾自喜，也就把与泰和三夫人的纠葛告诉了容止清。<br/>泰和三夫人本是容夫人的长姐，出嫁的时候容夫人尚幼小，泰和三夫人嫁到京城后，初初过了一段郎情妾意的好时光，可惜长子泰和江出生后，泰和三公子便娶了妾侍，并且接连纳了两个，一下就庶子庶女接连出生，让三夫人咬碎银牙，无可奈何之下，撺掇着夫君谋求外放。<br/>果然在泰和江四岁的时候，泰和三公子谋到了一职，正好是去外父陈家的地方为官，顺理成章地带着夫人同行，一路重拾新婚时的缱倦缠绵，还没到地头，便怀孕了。<br/>为着照顾胎儿，两夫妻住在了陈家。<br/>此时泰和三公子意气风发，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而陈家小妹也已初现娉婷之姿。家无长兄，少女美貌初成，天真娇憨，对姐夫并无避忌，未免让泰和渐渐有了娥皇女英之思。<br/>泰和三夫人本来怀孕就对身边婢女都提防再三，没想到自己夫君的目光却一再柔情脉脉地投注在自己才十五岁的妹妹身上。<br/>泰和三夫人妒忌如狂，向老父告发，闹个不休，其实彼时容夫人尚是情窦未开的懵懂少女，怎么能猜的到自己姐夫的亲切原是打的什么主意——被自己老父同容夫人联了手，一时三刻便嫁了出去，出嫁时泰和三夫人在产房呻吟，她这头出门，那头喊着，生了生了，是两个小子。父亲竟未送她至门口，便匆匆返了回去看长女。<br/>容夫人潸然泪下。<br/>自己嫁的人，她可知道父亲连问都不曾细问，由着长女做主，随便挑拣了个商人之子，只求嫁得远，嫁得回不来家便可。<br/>容夫人到了容家，才见到病怏怏的夫君，和一群等着夫君一死便分家产的亲戚——容少爷却是个好人，在他有生之年待容夫人十分温柔，只是成婚一年多些，他便再也支持不下去，临死抚摸着自己夫人的肚子，低声给她出了这个主意，若生了女儿，便扮成男子，无论如何不能把容家家财给族中拿去，让自己娇妻幼女受苦。<br/>容止清看完信，在灯下烧了，颇流了一阵泪。<br/>容夫人从不提起她父亲，她对父亲什么印象都没有，因他死的早，还带累自己女扮男装，活得辛苦，心里颇有怨愤。现在知道父亲原是疼爱自己的，心里又是安慰，又是伤心。<br/>对泰和三夫人本身就无好感，现在更是厌恶。<br/>若不是她闹腾，容夫人应当可以嫁个相当的人，同那人终老，而不是年轻轻就做了寡妇。<br/>难怪容夫人跟泰和家从不来往，想来容夫人内心也不是不怨恨的吧。<br/>至于泰和三公子对他妻子如此做法的反应，从他的妾侍与庶子女的数目便可以看得出来吧。数量来说，泰和三房妾侍与庶子女都是最多的，且泰和双生子之后，泰和三夫人再无所出。<br/><br/>第6章 <br/><br/>既不想再去泰和家，便安心住着，刚到京城宅子里的时候，容止清着小厮去四邻送过土仪，邻居大多回了礼，有一家回的是那家夫人亲手做的糕点与甜汤，十分美味，容止清很喜欢吃，特地去那家拜访谢礼，一来二去便与那家主人相熟。<br/>那家主人姓刘，人称刘二。原本少年时可算个才子，可惜屡试不第。年纪渐长后，动了别的心思，花了大力气求娶了一户高门大户的庶女，本想着依靠着那大户，或着谋个官职，谁知道只是进了户部做个小吏。<br/>他自恃才高，不肯打点上司，结交同事，一来二去自感受挫，更是眼高手低，满怀怨愤，对自己娘子也就语气欠佳，以她三年无出为名，纳了个妾，那妾是本地的豆腐西施，嫁予小吏也是高攀，可自负美貌，讨好了婆母，便时刻想着给自家主母下绊子。<br/>刘二请过几次容止清，容止清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走走邻居也算消遣，去的几次都见刘家后院鸡飞狗跳的，不是老太太开骂，便是那妾侍号哭，有日她半掩着脸假哭着奔来，说是主母在地上泼了水，要害她摔跤，要落她的胎。<br/>她一边嘤嘤假哭，一边眼瞥着注意刘二的神色，见刘二果然勃然大怒，欢喜地掩饰不住嘴角弯弯，容止清冷眼看着，觉得很是心寒。<br/>妇人有了子女，夫君便要纳妾为她分劳，没有子女，夫君也要纳妾为己开枝，就算有了子女有了妾侍，夫君也可纳妾为自己添香，总之后院从来不是一个女人的天下，自己的母亲虽然不幸，也是有大幸运的人。<br/><br/>过了几日，隔壁传来打骂声，哭叫声，吵至半夜。容止清不好去问，只得遣了小厮去打探。后来渐渐静了下来，也就自顾自睡了。<br/>一早净面时，小厮苍白着脸跑进来，说刘二家媳妇昨天上吊死了。昨晚是刘二的老娘寻事，责骂刘二媳妇，那妖娆的妾侍在边上冷言冷语讽刺着，刘二的娘是个妄人，有人撺掇几句更是起了兴的痛骂，见媳妇还嘴，立时把儿子叫来，要他好好管教，可怜的刘二媳妇被自己婆婆罚跪了半日，还被夫君揪着头发打耳光，打得嘴角流血，回去一时想不开，吞了金子，吞了金大概滚来滚去还不得就死，便拿几块帕子打个结，把自己挂在了床边的横梁上。<br/>早上婢女叫门叫不开，推进去才发现已经死透了，身子都凉了。<br/><br/>那刘二媳妇的母家立刻来了人，虽是庶女，也关着豪门大宅的脸面，她兄长唤了下人把刘家砸了个稀烂，砸烂之后，自顾自搭起灵堂，吹吹打打闹了几日。那刘家见人势大，也不敢出头，被那母家逼着，老的小的哭哭啼啼抖抖索索地待客。<br/>过了几日发了丧，灵堂也不收拾，便扬长而去，销假回户部刘二才知道，自己早被人蹬了——与同事关系恶劣，又逼死了妻子，得罪了母家，这人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br/>刘二失去生计，只得卖了宅子，带着老娘妾侍回乡，也不过是两个月光景，一个斯文秀美的少妇就这么生生的横死，一户本该和美的人家便这么生生的离散，容止清很是唏嘘了一阵。<br/>刘二走前曾找她，知道她做生意，想在她药店里谋个管事之职。<br/>但容止清鄙薄他的为人，支吾着拒绝了。<br/>回想两个月前那碗甜汤，真是恍然如梦。<br/><br/>眼见慢慢要到年关，容止清不打算回家过年，命仆役们备起年货来，顺便准备了一份，差人送到泰和府。<br/>一别数月，泰和们似乎把自己给遗忘了，容止清求之不得，有时想起泰和东幽深的，明了一切的眼光，心就咯噔一下，仿佛有些膈应,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自己是当真不喜欢这个人，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毫无恶意。年前年后大概必须要去泰和府一趟，这是作为晚辈的礼数，但想是这么想，却是一日日地拖延了下来。<br/>药店已经完全收拾好了，也开了业，因地段甚好，执业的那医者名秦争，显然名声不小，开张之后生意也很不错，容止清在旁看了几日，也觉得秦争虽然年轻，医术却十分了得，放下心来，渐渐药店也去得少了，每天随小厮四处闲逛，打算买点新奇的物事托人送去家里给母亲。<br/>那日进了一间古玩店，店里几个人正簇拥着，在看一枚玉蝉。<br/>玉蝉刀工细腻，颜色清透，且蝉翼上居然隐隐有金丝，十分美丽。容止清也凑过去看，听那几个人说着，听着听着，才怪怪的回味过来，原来这是一枚口含，不知是哪个从坟里扒了出来，予人把玩。<br/>想想这么美的东西，曾含在一个死去的老翁或老妇嘴里，满含尸臭，浸润在尸液里不知道多少年，见天之后，擦抹擦抹干净，便拿到手里啧啧赏玩，浑忘了曾经，想着多么恶心。<br/>既然嫌恶，面上不免带了点尴尬神色，边上有人轻轻笑了：“小兄弟看来很不喜欢这玉蝉。”<br/>那笑声真的很熟，象在哪里听过，容止清愣了愣，见其中一个男子抬了头，正瞧着自己。<br/>店里光线不甚好，只觉浮暗里，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一张脸似笑非笑，十分可恶，“小兄弟是把我忘了么。”那人可恶地笑着“我见过你，在江城的春香院里。”<br/>可怜的容止清，一辈子只去过一次春香院，便被大庭广众之下揭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身边这几个男子听了都暧昧地笑了起来，彼此交换了然的目光。<br/>“没想到小兄弟看着年纪着实不大，却同夏兄一样，已经阅尽百花了。”边上一名黑胖的年轻男子笑道。<br/>那姓夏的男子见容止清已经面色不豫，没有继续打趣下去，却问起她来京是应试还是投亲。见他相询，容止清也老老实实回答了是来做生意的，不愿再细谈下去，转身想走。<br/>袖子却被拉住了，那男子笑道：“小兄弟不要生气，只是同你玩笑，不如愚兄请你喝酒赔罪。”他一个礼行下去，十分诚恳，容止清更加尴尬，只得跟着这几个人去附近的酒楼。<br/>既坐定，互通姓名，才知这姓夏的男子名夏仲锦，是关外贩马的夏家二子，黑胖的年轻男人叫冯春，另一个瘦高白皙，面孔阴霾的男子叫蒋成秀。<br/>这三人因赛马结识，这日闲着无聊替夏仲锦选些东西带回关外去，没想到夏二看到了曾在江城见过一次的容止清，忍不住出言打趣。<br/>见他被自己打趣，眼光飘忽，两耳发红，便想起自己在春香院里因喝多了不适，避到静室略站一站，突然见到一个瘦弱少年进内，不由想，如今真是人心不古，这么小小年纪也来喝花酒，再细看那少年，唇红齿白，俊秀羸弱，别有一番纤弱之美，又想，难道是春香院现在也开始蓄养小倌了？<br/>思忖着，咳了一声，那人却如惊弓之鸟般瞧向自己，刹那间，惶恐，惊吓，庆幸，种种神色在他脸上变换，一双小小白皙的耳朵瞬时红透，如一枚薄小透明的贝壳。<br/>夏二心下大乐。<br/>现在突然在京城遇到他，怎不叫他欢喜，那日容止清跑得太快，自己虽然之后唤人来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知春香院来了一群江城书院的学子，至于跑出去的少年是哪个，谁也不知。<br/><br/>夏二蓄意结交，推杯换盏，说些关外的风光，容止清是第一次出远门，只从师傅口中听说过关外，听夏二说得热闹，渐渐听入了迷，仿佛眼前真的可以看到碧血狂沙，纵马驰骋，任意豪侠之江湖，夏二见她听得认真，更加说得兴起。<br/>结果喝完了酒，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喝——直喝到月上中天，一个个舌头都大了，约了次日再喝过。<br/>如此这般三天酒喝下来，四人已经十分相熟，年前无事，容止清也乐得跟着他们胡混，夏二虽然口不饶人，却待她十分有礼，因她年幼，也不过分逼她喝酒，她每次听他说那些行商时候的趣事，与关外蛮子的相斗，听得眼睛闪亮，夏二见她听得目光闪闪，总是好奇地问：然后呢？然后呢？只觉这少年单纯可爱得出奇，益发编些好勇斗狠的故事来哄她。<br/><br/>第7章 <br/><br/>这日午时，容止清正换袍子，门外小厮来说，蒋成秀打发人来说，昨日约好的地方改了，让她去鸿燕阁——容止清也不以为意，以为是他们临时换了地方，便去了。到那里却只见包厢里只坐着一个蒋成秀，神情淡淡的，正喝着茶。<br/>平日都是他们三人相携而至，她姗姗去迟，谁知道今日她却到得早了。<br/>一坐下她便笑着问道：“夏二没来么？他今日怎么来迟了。”<br/>蒋成秀的脸色闪过一丝红：“大概昨日他在粉头那玩过了，起得迟了。”<br/>容止清见他说话粗鄙，脸上一红，略有些尴尬。<br/>两人一时无话，蒋成秀便斟了茶来。<br/>茶很浓香，容止清掩饰尴尬，举了茶杯略抿一抿，随即眉头一蹙。<br/>她是学医的，舌尖略舔，已经知道茶里放了些东西，应该是极烈的迷药，心里正想着，眼前却有些花，暗暗有些心惊，没想到迷药那么厉害，光是抿一口就要中招了。<br/>一边想，一边用指甲掐自己手心，保持清醒。<br/>那蒋成秀一贯阴霾的脸却浮现了温柔诡异的微笑，他看着她的眼光渐渐流露爱慕，倾羡，那眼神她可太熟悉了，江城偏南，那地方男风极盛，容家富有，出入有仆，替她挡去了不少骚扰，但她仍知道这目光代表什么。<br/>这蒋成秀，大概是喜欢她这类白皙瘦弱的少年吧。<br/>“一来就问夏二，你喜欢的是夏二么？我见你们昨日眉来眼去，我再不出手，恐怕你就是他的了。”他凑近来，细细瞧着她眉眼，渐渐露出欢悦不尽的神情：“我原以为夏二是个不好男色的，谁知道他却待你那么好，拢着你，不叫我凑近一分。”<br/>他的手慢慢摸向她的脸。<br/>皮肤那么白皙柔嫩，象他想象的那样，柔软，滑嫩，带着无法形容的细腻，她青青的眉梢蹙着，微微颤动，她大概不知道，那茶不用喝，光是那香味就可以让她全身酥软不能反抗，他早含了解药，现在可以细细欣赏她红晕渐起的面孔。<br/>“滚开！”容止清大惊怒喝，但喊出口来的声音却更似呻吟，全身肌肉似乎在瞬间松软，连喉头都无法用力，只能发出气声。<br/>“不如一起滚到榻上可好？”蒋成秀曼声说。<br/>这包厢是他特地选的，只有盘膝而坐的长塌，他揽着她稍稍用力，两个人便在榻上滚做一堆。<br/>容止清怒极，流下泪来，一时绝望地闭上眼睛，全身无法用力，却能感觉到他细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拂过，在替她解衣。<br/>“公子不可进去，里面已经有客了！”门外忽然传来喧嚷，容止清勉力将头转向门口，实指望有人直闯进来，能解她此时之困。<br/>门果然不负众望地砰一声被踹开，杀气腾腾闯进来的正是夏二。<br/>他此刻面黑如墨，浓眉紧蹙，一眼就见到在榻上横躺着流泪的容止清，心中大痛，突然觉得她那哀恳绝望的目光，生生剜下他心头一块肉来，他一直知道蒋成秀酷爱娈童，却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护得住她，还想着用她做饵，吊着蒋成秀的胃口，总要自己达成目标，再与蒋成秀算账不迟。<br/>谁知道蒋成秀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竟然骗了她来，打算直接下手，他与冯春在酒馆里坐着，见她与蒋成秀不至，突然预感不妙，立即纵马去她宅子里，谁知小厮却说蒋成秀说改了地方，自家公子早已经过去了。<br/>一听之下简直目呲欲裂。赶到阁里，掌柜尚不肯说出蒋成秀在哪个房里，他一马鞭抽得他血淋淋，他方说了，跑到楼上，门口还站着人，拦着不让进，看来蒋成秀势在必得，此时那笔未谈成的生意，家族里期待他解决的事，都被抛到了脑后，只知道，自己不能让那孩子，那个目光明澈羞怯，苍白纤细的少年受到任何伤害。<br/>见他进来，容止清滚出一串泪来，心头一松，终于晕了过去。<br/><br/>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天已半黑，暮色四合，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衣衫整齐，连被解开的前襟都掩上了。<br/>面前大马金刀地坐着夏二，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见她醒来，紧绷的脸上流露温柔歉疚之色。<br/>对于他在自己房内这事，容止清甚觉羞窘，她虽男装，终究是女郎，一直都不许小厮仆役在她在的时候进房，原来在江城，有她母亲的奶娘照料她，出门在外，她便自己料理自己，她不喜欢婢女，更觉得最好不要让任何婢女之流知道自己的秘密为好——突然在这么一个绝对私隐的地方，见到一个异性，她的脸又红了起来。<br/><br/>“那蒋成秀.......”<br/>“我揍得他至少一个月起不来床！”说起蒋成秀，夏二又怒了起来。<br/>他一脚踢进门，见她晕了过去，直接过去一脚就把蒋成秀踢远了。他尚有些许理智，收了些力气，饶是如此，也听到他胸腔咯咯声，大概是有肋骨断了。<br/>他也不看蒋成秀一眼，只把晕过去了的容止清抱了起来，她衣衫大敞，若自己再晚来一会，便定已遭了荼毒，内衫领口半开，露出白皙皮肤，细细的锁骨——毫无喉结的细长颈项——他眸光暗沉，心里更是气苦难当：自己居然把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子，放在一只禽兽的嘴边！<br/><br/>容止清定定地望着他，见他目光沉痛，竟然眼眶渐红，大有怜惜之态，心忍不住一阵剧跳。仔细回想，那时她惶恐迷乱，只记得那人在解衣，衣服只解到中衣，但也足够露出颈项，那人急色，大概尚未发觉异常，但送自己回来的夏二，却肯定是不会忽略。<br/>一时两人都窘迫不堪，各各转开脸去。<br/>容止清只是想，自己怎么倒霉到这个程度，每次出丑，都在男子面前——她也不想想，自己身为男子，男女有别，如何进得了内院，去女子面前出丑。<br/>而夏二怜惜之外，又淡淡有些懊悔，突然想起关外的父母与马场的人们，还在盼望着自己解决这事，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些，雇个人去救她——可那时为什么自己昏了头似的，怒冲冲的跑去，还踢坏了自己这两个月都在蓄意结交的人？<br/>自己不是明知道他是个禽兽，明知道他不爱千人枕的小倌，喜欢良家少年，才故意兜搭的容止清吗？<br/>心中耿耿，两人沉默半晌，终究无话，夏二告辞而去，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容止清有些难受。她似觉得，他不会再回头，自己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这几天她也约莫猜到了夏二与那两人，决不是普通的酒友关系，必是有求于人——自己不但把自己陷入了麻烦之中，也把夏二也同带入了麻烦之中，只是她并不知道，夏二可不象她那么，对蒋成秀一无所知。<br/><br/>第8章 <br/><br/>果然过了数日，夏二也再没来找过她。<br/>惆怅之余，乘日头好，拿着南边带来的珍贵药材到后院翻晒，指挥着婆子小厮们用大小笸箩细细把药材摊开，正忙着，猛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公子，有人找你。”<br/>本来弯着腰，听见喊声抬起了头，隐隐见有个高个子的人朝自己走过来，太阳下一时间看不清，只得眯了眼，这几日思虑过重，本来就睡得不好，晒了半天，抬头又猛，突然眼前一阵黑，站着晃了晃，闭上了眼睛，忍着脑中那阵晕眩。<br/>一双手立刻扶住了自己，睁开眼，只见泰和东扶着自己，正皱着眉端详她。<br/>“怎么瘦了那么多？”泰和东微微不满，“也不来府里，难不成你娘没教你年节要拜见长辈的么？”顿了顿，又道：“娘让我来接你去，在我们家一起过年，你就住我院子里。你一个人在京城不觉冷清？”<br/>容止清微微一笑，也不分辨，吩咐静风去拿自己准备好的礼物。<br/>心里想，你以为容家和你泰和家一样么。容家只得母女二人，过年也是一桌二人，相对无言，哪象泰和家，不管哪天，都是满坑满谷的人，自己又怎么会不习惯冷清。<br/>“不如你等我这些药晒好了，一起过去。”有些药颇为珍贵，她也不放心就这么丢着一走了之。<br/>泰和东本就无事，也就跟着她一路看着那些笸箩，一边好奇地问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又可以治疗何种病症？这才发现自己这女儿身的表弟，原是个大夫——还是颇为了得那种，两人说说笑笑，倒也颇为投机，容止清也暂时忘记了自己对泰和东的不喜欢。<br/><br/>到了泰和府，才知道泰和府刚办完喜事，门上还扎着红绸花，贴着大红喜字，问了泰和东才知道是大房最幼的嫡子成亲，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泰和昌到底是长什么模样，泰和东带着她去院子里安置，路过另一个院子的时候指给她看：“那是梅园，现在早梅都打了花骨朵了，什么时候带你去走走。现在里头住着新媳妇的哥哥，原慎行。”<br/>那新媳妇叫原慎言，刚才在老夫人房里已经见过了，是个十分美貌矜持的少女，就坐在老夫人的另一边，与自己那姨母说着话，见自己进来了，只是眼皮撩了了一下，看上去十分高傲。<br/>自己那姨母也无甚话说，容止清想着，大约姨母对以前的事也耿耿于怀，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得不敷衍着自己罢了。<br/>既来了，自己又不用天天来内院敷衍这帮女人，也就无所谓姨母对自己的态度，容止清就在泰和东的临水阁里住下了。<br/>晚上便见到了新邻居原慎行。<br/>他出了门，没回来吃晚饭，到了月上林梢，又提了一坛子酒来找泰和东。<br/>原家离京城十分远，他送嫁而来，与泰和东本是挚友，就住了下来。<br/>容止清坐在冠盖亭亭的树荫底下，月光甚亮，照得树影婆娑，不远处水阁的亭子里两个男人正推杯换盏，语声隐隐传来。容止清又想起方才吃饭时无声咀嚼的少女们，起身时的恭谨，低垂着眼看人，半掩着嘴说话。<br/>身为一个男子，确实有着太多太多自由。<br/>不知为何，想起夏二那神采飞扬的脸，想起他说的碧血黄沙的关外。<br/>容止清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拂了拂袍子，便要回房。<br/>那边原慎行眼尖，已经瞧见树下有人走动，见树下那人穿着长袍而非小厮的短打，不由问道：“东哥有客在么？”<br/>泰和东也瞧见了容止清。<br/>他本不愿让容止清与人凑在一起喝酒，故而并没有叫她，现在见她被看到了，也不便为她推辞，出声唤她过来。<br/>容止清无可无不可地晃过来。泰和东的表情仍一贯的清冷，她默默在心里嘀咕，大概不但自己姨母不待见自己，这表哥也甚不喜欢自己。<br/>原慎行倒是个和气的人，皮肤略有些黑，但一双眼又大又亮，嘴角噙着笑，与她略寒暄了几句，他便又复与泰和东聊起天来，容止清怔怔地听着，不知为何，听原慎行说着一路送嫁过来所遇到的事，又想起夏二来，他那么多日不来找自己，大约已经回了关外吧。<br/>正想着，只见管家带了个人进来，却是静良，见到她静良行了个礼，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掌柜问，公子可曾在外头得罪了人，白天就有人在宅子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夜了仍未散去，门房喝住那几人，却被打了一顿，那人且问起公子去了何处，掌柜心里不安，故而遣我来问。”<br/>容止清惊怒交加。<br/>她来京城不久，唯一得罪的人便是蒋成秀。没想到他明明是窥觑自己，还用了下作手段，却仍不肯死心，自己在家呆了多日，以为这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现在才知道这些人大概早已经盯上了自己，见自己外出不归，便要生事寻自己，自然是要知道她的下落，等蒋成秀养完伤后寻自己的麻烦。<br/>容止清心里大乱，挥手命管家带静良下去，浮躁地喝了一大口酒。一抬头就看到泰和东怒气勃发的面孔，暗沉了脸色，问道：“怎么回事？”<br/>他原想着，她性格古怪沉闷，不见得能惹到什么厉害人物，无非是药店或许得罪了人，谁知道越听越惊，简直怒不可遏：“你果真好大的胆子！”<br/>“那蒋成秀是什么人？你古里古怪遇到那么几个人，无缘无故就引为知己，你怎么不问问夏二一介关外马商，为何要如此讨好那蒋成秀。夏二难不成不知道蒋成秀的人品，不知道蒋成秀喜欢什么人？他明明是故意兜搭你这蠢货！总算他良心未泯，未将你害到无法挽回，不过你以为他此刻在做什么？他未曾对你示警，只是一走了之，却不知他这轻率举动为你惹了多大的祸事！蒋家权倾天下，若他要为难你，泰和家也保不住你。”<br/>接着他勉强压住怒气，说起蒋成秀以前的事，原来蒋成秀在京城也是大大的有名，他喜欢清瘦俊美的少年，却又不喜欢小倌，只喜欢良家子。象他这般权势，自有那不洁身自好的良家子投靠他，可他生性轻浮，若是自己去投靠他，他玩腻了立刻就丢开，偏偏喜欢那烈性不从的。<br/>曾有个堪舆师，在京城十分有名望，来往者非富即贵，某日带了他儿子去替人看风水，被蒋成秀看到，那小儿才十三四岁，眉清目秀，其父常带着他在大宅行走，故而态度悠闲，毫不拘谨，蒋成秀见猎心喜，便私下常约了那少年去喝酒玩乐。<br/>只是那少年虽爱玩乐，却不好男色，见他爱对自己动手动脚，有些不悦，便对他疏远了。<br/>蒋成秀花了偌大心机，怎肯放弃，命人掳了他关住，细细挑断了手足筋，春药佐之，以欣赏他在地上爬行扭动哀求的丑态。<br/>关了一阵子，又厌了，命人丢回家去，那时少年手足已废，再不能恢复，堪虞师一生唯有这一子，心下大痛，抬了儿子去告状，却被丢了出来说是诬告，还被打折了腿，只得带着残废的儿子回了乡下。<br/>此事闹得极大，京城无人不知，只有这刚来京城的傻子容止清，懵懵懂懂地跳进人算计里，“现如今他定会再来找你，等他伤好，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br/>容止清已经听得手足冰凉，自己惹了这么个人，不知道下场会怎么样，他只是被人冷落便要挑断手足筋络，自己害得他断了肋骨，他会用什么样残酷的手段对付自己，真是想象不出。<br/>一张小脸在月下，惨白至极，懊悔，伤心，惊恐，各种情绪浮现其上，两个男子看着，互相瞧了一眼，均面现不忍。<br/>“过了年你便立刻收拾了回家去。”泰和东想了想道：“他家手掌兵权，子弟不可轻易离京，自不会追出京外去，只不过也需防着他命人来掳你。我替你寻几个好手护着你。”<br/>“他既有心找，回家也不见得躲得过。不如让清弟跟我一起走吧。在外散散心，待此事风声过了再回去不迟。”这时候原慎行说话了。<br/>原慎行长得本就十分和蔼可亲，语气又温和，容止清心下一定，泰和东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原家也是大族，原慎行又武功十分了得，他愿意护她，也是好事，自己虽然恼恨这表妹女扮男装还惹是生非，却也不想她出任何意外。<br/>三人商议半天，总算商量定了，容止清也喝到微醺，只见自己黑口黑面仍一脸怒色的表哥对自己说道：“以后再不许喝酒！”但他搀着自己的手却是温暖而稳定的，他扶着自己，鼻息轻轻地掠过耳际，如此深冬里，也微微带出一丝暖意。<br/>泰和东把醉倒的容止清扶到她自己房里，放到床上，替她盖了被子，看着她红红的睡颜，叹了口气。要多么不着调的母亲，才能养育出这么单纯天真的女子，问题是，还毫不在意的放到这虎狼成群的世上行走。<br/><br/>第9章 <br/><br/>泰和家的年，自然是热闹的，堂上堂下主人仆妇坐的站的，屋里用着暖炉，人多了熏得香风阵阵，有些透不过气来。<br/>泰和东要去伺奉父母，容止清便与原慎行呆在一处。<br/>原慎行这几日也混得熟了，他不善言辞，只是沉默地笑着，倒比他那高傲的妹妹可亲得多了，刚才她站着与原慎行说话的时候，有个丫头突然走过来，把一个东西丢在原慎行手里，容止清眼尖，早看到是个荷包，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他几句。<br/>原慎行的皮肤黑，倒看不出脸红来，只是耳朵尖却是红了起来，颇是有趣。<br/>这几日既知自己能避开蒋成秀，容止清也心情好了许多，看到表哥的黑脸也不再觉得郁闷，知道自己这表哥原是个别扭的人物，虽然口里对自己从不假以辞色，待自己却是很好的。<br/>而自己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依赖原慎行，对原慎行自然也收起了自己的冷淡性子，应该说，温和的原慎行与她相处得很好，他们很快就熟悉并且开始开起玩笑来，这让泰和东侧目，他常常凝视着自己这个不男不女的表弟（妹）并且无可奈何地想到，她还将与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路远行，如果她在将来还准备嫁人的话，这真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情了。<br/>此时泰和家一个圆圆胖胖的年轻男子正努力同她与原慎行搭讪。<br/>他应当有一个或两个庶妹，所以态度分外温和可亲兼提问统统与两人身家婚姻有关，原慎行惯于应付，容止清却有些左支右拙——“啊。我母亲爱看戏。”“她也不大喜欢小孩子。”是啊。她没有说谎，母亲从来没表示过她有想抱个孙子的想法，她的日子不知道安排得多充实：自有人陪她说笑玩乐斗牌听戏。<br/>“容家到得你这代便一脉单传，繁衍后代之事岂可轻忽？”那泰和家的小胖子义正词严地说。<br/>“其实容家是一个大族，我不知有多少叔伯堂兄。”对啊。不知道多少年轻力壮的叔伯堂兄等着自己出点意外或者永无子嗣，等着自己那点财产最后落入他们囊中，不然自己父亲又何必出此下策，想更远一些，父亲自幼单薄，未等成年便百疾缠身，何尝不是族中心怀鬼胎之辈所为，母亲自自己稍稍懂事起即请了擅医会武的师傅教导自己，又何尝不是提防那些小人之举。<br/>那泰和家的小胖子也不气馁，转而同原慎行谈起原家堡来。<br/>原家堡在北方十分有名，比容家更有权势一些，原慎行又是注定继承家主之位的，拿庶妹出去只得做一个妾侍，本来并非小胖子的心头好，不过也说不得，若能得到未来的原家家主的眷顾，好处又比做一个药店老板的夫人多些。<br/>想到这里小胖子的脸上微微浮现出谄媚讨好的笑容——前阵子斗鸡输了几千金，差不多已经输脱老底，想到自己将来或许可同原家联姻或者庶妹可掌容家诺大家私便觉目前所有挫折都不值一提。<br/>原慎行心里明镜似的，为了妹妹能在泰和家过得舒坦些，他自然不介意虚与委蛇，反正自己的婚事也压根由不得自己，觊觎原家少奶奶之位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他已经习惯了。<br/>一时原慎行同那小胖子谈得热烈，容止清淡淡地坐在一边等开席。<br/>泰和东敷衍完一阵转过头去，见她静静地坐着，乌黑的眼中空空地，带着些寂寥，突然心头一软，因着蒋成秀的事情，他对她黑口黑面已经数天，开头她还主动同他说话，见他爱理不理，也就沉默下来，大概心里无非是在想，麻烦了别人还要人对自己友善，实在太高要求了吧。实则蒋成秀手下的人还在容宅外徘徊，见她的小厮来泰和府，就连泰和府外，也多了可疑的人物，泰和东不是不烦恼，更加多了找那夏二下落的人手，冤有头债有主，打伤蒋成秀的人毕竟是夏二，夏二躲得踪影不见，蒋成秀便只能找容止清的麻烦，泰和东实在很希望夏二能出来转移蒋成秀的注意力。<br/>所有做的这一切，都不需要容止清感谢，但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何内心怨气冲天。<br/>酒足饭罢，容止清被三夫人叫过去说话，对自己这姨母，容止清没什么好感，但寄人篱下好歹也得敷衍一二。同往常一样，屋子里乌鸦鸦地坐满了人，香风浑浊，还带了酒味，上首的老太太左手坐着原家的新妇，右边坐的就是自己的姨母，均喝了些酒，带着红扑扑的面色。笑得益发慈祥。<br/>“你娘怎么也不来京城？亲戚间本该多走动走动才是。”老太太亲热地说。<br/>“我母亲年前得了风寒，身子不适，等过了年，路上好走些，我便回去了。”<br/>“这就要走？”<br/>“生意上的事都差不多了，掌柜也十分得用，我想尽早回去陪陪母亲。”<br/>老太太突然朝三夫人看了看，转脸又笑咪咪地说道：“前儿你二婶婶对我说，与你母亲幼时交好，倒是邻居，你母亲身子不适，很该去瞧瞧，你家去时带上你七妹妹吧，她自小就温柔心细，替你侍奉你母亲倒是好的。”<br/>容止清吓了一跳，连忙辞谢：“这怎么可以？我尚带了许多药材，人多杂乱，冲撞了妹妹就不好了。”想了想又说道，“再说，也有损妹妹闺誉。”<br/>男未娶女未嫁，莫名其妙地从京城携手同归，这不是找事么？<br/>“这你不必担心，十七有生意正好要去南边，让他带着他妹妹跟你一块去，顺便也拜访下你母亲。”老太太早就胸有成竹，十七，十七不就是泰和东么？难道他也在里头掺和了一脚？<br/>无缘无故一顿饭下来就被塞了个女人，无论如何都让人胸口做闷。<br/>她自然明白，这个二婶婶所谓的七妹妹，不过是个品貌皆不出众的庶女，自己要是带着她回去见母亲，十有八九是要把她给认下来。<br/>她姨母一直微微笑着，不反对，也不说话，笑得有点冷，看来没好感是互相的，容止清盯了泰和东一眼，后者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但他也没说任何反对的话。<br/>泰和家并没有说让七妹妹跟他定亲，带她去亲戚家走动或者伺疾并不好推辞，何况还有泰和东在？那一丝算计骨鲠在喉，但吞不得也得吞。<br/>容止清扯起嘴角一笑，应了。<br/>见他应了，边上悉悉索索地响起一片笑声，有个扁脸的矮个女孩子走出来，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身边福了福身，掐着嗓子道：“妹妹见过容哥哥。”<br/>好吧，她的脸实在很扁，象个被过度用力捯饬而内陷的白烧饼，上头还均匀地撒了些小白芝麻。身形倒是很纤细，见容止清看着自己，她仿佛羞怯似得扭了扭身子，拿起帕子掩住了嘴角。<br/>容止清眼皮抽搐，觉得自己穿女装也可以甩出她十七八条街去，难道泰和家觉得容家商人身份匹配这样姿色的庶女已经绰绰有余？<br/>见她一脸惊诧无奈，泰和东摸摸鼻子。<br/>二婶甚得老太太欢心，二房人多，二叔在京为官收入有限，虽然长袖善舞奈何舞台上名角太多，实在无甚发挥余地，二婶便把眼光都放在了庶女身上，一门好亲便可获益多多，尝到了甜头更一发不可收拾，早在容止清第一次拜访时，她就开始撺掇起老太太，没到过年，泰和东就被老太太差去叫容止清来做客——其他房虽然也有这念头，下的力气可没她多，所以这次她家的七妹妹就脱颖而出。<br/>两人站在一起，立刻让人油然有乌鸦凤凰之感，更显得容止清眉清目秀，清俊秀美。<br/>泰和家的庶女们都有些目眩神迷，一时间突然静了下来，只剩七妹妹仍吃吃地，状甚娇憨地笑着。<br/><br/><br/>第10章<br/><br/>本打算同原慎行北上，结果变成了携七妹妹南下。<br/>三个人坐在书房喝茶，都有些头疼。<br/>蒋成秀的人还在到处找容止清，容止清一旦带着所谓七妹妹，自然无法掩饰行迹，虽说泰和东同行，且能多带几个护卫，可也保不齐有个闪失。<br/>“他在暗处，清弟回家的路途又算得准，他若在必经之地设个陷阱，那真是防不胜防。”原慎行力劝由十七带七妹去容家，而容止清仍随之北上。<br/>“我得随着她同回。”容止清很清楚自己母亲打的什么主意，又有怎么样的胆子，说不定等她到了原家，那泰和家的七妹妹已经成了自己妻室或者妾侍，既能报复泰和家，又能给自己弄房妻室，说不定自己避祸回家，就能看到那扁扁白白的矮个子女人已经满头珠翠，占据了自己的卧房，变成了自己的妻子。“有东哥在，应当没事。”<br/>原慎行见容止清不与自己同行，有些失望，抿了抿嘴，又说道：“蒋家权势滔天，又是将门，手下武艺高强者甚众，就算有东兄同行，多加护卫，恐怕也有所不敌。”<br/>泰和东明白自己手下虽然有两下子，可要护得容止清周全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还带着众多仆役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七妹妹。<br/>“我倒认识一个武功高强的朋友。只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京城，明儿我去他家里瞧瞧。”泰和东缓缓道。<br/>“是谁？“原慎行问。<br/>“拓跋烈。”<br/>听到这名字，显然原慎行知道这人，立即住了声，与泰和东了然对视。“这人不错。而且其他人或许会畏惧蒋家势大，不敢接这护卫的活计，他却是肯定不怕。只看你运气如何了。”说完，泰和东微微一笑，瞥了听得入神的容止清一眼。<br/>接着谈了些届时泰和家有几个车，大概有多少仆妇护卫随行等事，就彼此散了。<br/><br/>第二日一早，泰和东就来找容止清，说与她一起去拓跋烈家。<br/>“门外的那几个人，我早上使了人妆了你的样子去你住处，那几个人缀着去了，这时候正好一起去拜访下拓跋烈。”泰和东说。<br/>因是过年，泰和东带了不少礼物，两人也未骑马，一同坐在车里，容止清翻了下，见大多是药材补品，“拓跋家有人病了？”她问道。<br/>泰和东见她好奇，就说了说拓跋家的事。<br/>拓跋家原也和泰和家一样，是高门望族，与蒋家一同在朝为将，他家先祖拓跋氏为本朝先祖手上的降将，战功彪炳，替先祖打下大半江山，也为自己家人赢了一个侯位。<br/>蒋家本是外戚，这十几年来才窜升至高位，对如压在头上的石板似的拓跋家自然心有不服，奈何拓跋家世代为将，不但领军有术，手上也颇为了得，不管蒋家如何下绊子，也没奈何得了他家。<br/>数年前边塞胡人叩边进犯，拓跋辉本是边城守将，胡人势猛，他采取守势，守了两个多月，愣是没有应战，蒋家在朝中说尽了拓跋家的坏话，甚至暗示他家本乃胡人后裔，说不定有反意，惹得朝廷也大有怀疑，终于派了蒋成秀的老爹，蒋忠起率兵驰援。<br/>也不知蒋忠起到了边关是如何下的黑手，拓跋辉在援兵抵达后就出城奇袭中，随即丧命，所带的数万士兵无一生还。传到朝廷，皇帝大怒，拓跋家爵位被夺，几个有官职的发配充军，直系男丁三代不得出仕，顿时诺大拓跋家族就此风流云散，未成年的孩童多数被送走，而已经成年的男子只能寻找贱役为生，拓跋烈当时才十七岁，刚刚选为大内侍卫，一套黑底银绣侍卫服刚刚上身，就得知这消息，他本为拓跋辉庶子，自幼母亲亦不得宠，并没有什么钱，被家族遣散之后，虽武艺高强，也只能寻些护镖护院的散活，且大部分时间还得伺奉重病的娘。<br/>泰和东与他是同窗，拓跋烈习武后，泰和东还跟着他一起学过一阵子，拓跋烈最落魄的时候，泰和东也没有少接济他，所以如果他在京城，要他做个护卫，应该不难。<br/>容止清没在京城呆多久，自然不知道，听得很是津津有味。<br/>“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夏二，说起来与拓跋烈也颇有交情。”<br/>夏二做的是卖马的生意，与武将自然交好，以前走的都是拓跋家的路子，拓跋家倒了之后，钻营多年，也没搭上蒋家的线，这次夏二来京，与蒋成秀套交情，无非也是为了自己家里的马，要知道如果一直搭不上朝廷的线，靠着零零散散卖给散客，马场非关门不可。<br/>蒋成秀喜欢良家少年在京城不是秘密，夏二一时间又去哪里找个良家少年来给蒋成秀——正好容止清撞上来，本想利用她，结果害了她不说，自己也鸡飞蛋打，不知道是不是该笑他立心不正，报应不爽。<br/>容止清知道泰和东的意思，也不生气，也微微笑了一笑。心里有些怅惘，毕竟会想及夏二阳光般的笑容，略黑的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亮得晃眼，笑声温暖低沉，常常令她联想到塞外碧树黄沙，夕阳如血那么清新嘹亮，无遮无蔽。<br/>没多时就到了拓跋烈的住处。<br/>显然他住得并不好，那巷子十分幽深，马车只能远远停在巷外，年前下的雨，此时过了多日地面也没干透，到处是泥泞，两人的靴子很快就脏了，踩得一片咕叽咕叽的。平时随着泰和东的一个管事与两个小厮捧着礼物跟在后头，更是走得十分辛苦。<br/>沿着巷子的住户都纷纷探头来瞧，泰和东以前也没少来，见不是生人，也就没有理会。<br/>到了巷尾，泰和东叩门，门开得极快，门内的人大概本来就打算出门，见是泰和东，倒怔了怔。<br/>“东哥！你来了！”那男子皮肤微黑，虽然拓跋氏在中原呆了多年，不知娶了多少中原女子，也仍有些外族的轮廓，面容冷峻，只是略显疲惫。“你进去坐坐吧，我娘昨天咳了一夜，喝了药都没见好，我得去请个大夫。”<br/>“这会子过年，大夫大概都不好请。”泰和东同情地道。<br/>“若你不介意，我可以去瞧瞧。”跟在一边的容止清忍不住说道。<br/>那男子就是拓跋烈，他显然不大相信这个瘦瘦的，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能看病，只是怀疑地盯了她一眼，仍打算举步出门。<br/>“东哥若忙着，现在就把事说了，我找大夫大概也得花些时间。”他冷冷地说。<br/>泰和东知道拓跋烈的脾气，也不多话，直接说：“东西是给伯母的，我给你放在客堂里，今天来这是为我表弟请个护卫，去趟南边，送他回家。”<br/>“家母病得很重，我没有功夫。”拓跋烈皱皱眉头，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br/>眼看他马上就要出门，容止清身影一闪，挡在了他前头。<br/>泰和东没想到容止清原来轻功很不错，拓跋烈则被冒犯地铁青了脸。<br/><br/>第11章<br/><br/>“你不想做我护卫，没有关系。”容止清也很不高兴，“我医术师承旬阳子——”<br/>好吧，师傅曾说过，永远不要同外人提及他的道号。但她不知为何，就说了出来，大概是因为拓跋烈眼中那连掩饰都不掩饰的轻蔑吧。<br/>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br/>旬阳子，这道号在几十年前大概颇有声名，亦正亦邪，后来因为得罪师门，被驱逐了出去，并且被废除武功，之后就流落江湖，好在医术十分了得，江湖中人并未难为他，渐渐也了无声息了。<br/>拓跋烈止了步，看了看她，后者表情固执，一脸的坚持。<br/>他引着两人进了屋。屋子浅窄，堂屋里只有一张四仙桌及几个凳子，一侧掩着棉门帘的应该就是正房了，进去只见一个老妇人躺着——其实年纪也并不甚老，容止清觉得应该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但失于保养，显得苍老而憔悴，头发更是花白了大半，伸在被外的手枯槁皲裂，是一双常年在洗衣劳作的手。<br/>床边只有一张小几子，容止清并不介意，撩起袍子就坐了下去，轻轻拿过老妇人的手腕，搭起脉来。<br/>屋里很静，拓跋烈盯着垂目沉吟的容止清，泰和东也静静瞧着她，只见她搭完脉，又拿起一边不知何时的药碗，用指头蘸了蘸碗底的残渣，闻了闻，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br/>见那粉红色的舌尖在白皙的指尖旋了一转，两个男人都有些尴尬地转过了头。<br/>沉吟良久，容止清站了起来，老妇人还在睡，昨夜的一场咳嗽让她耗费了太多力气，现在能睡过去已经是太幸福的事情了。<br/>到了客堂分别坐下，拓跋烈就开声问：“我娘怎么样了？”<br/>“你娘是肺疾，虚劳过度，寒邪犯肺，其实不是不可治愈，只是，你娘失于保养，平时无甚温补，大夫怕她受不住，大多开得都是性平温和之药，京城苦寒，只怕肺疾不易痊愈。若要好透了，不可过于劳作，需要温补调理，最好，得住南边去。”容止清说。<br/>怕拓跋烈误会自己是为了求他做自己护卫，又急急接着说：“我家里本做着药房的生意，这次回南带了大批药物，东哥与他妹妹也随着去，你若肯一起，带上你娘，很是方便，一路有婆子照应着，到了南边，我帮你赁个宅子给你娘住着，保管一年两年就好断根了。”<br/>好断根这一点，显然很吸引奉母至孝的拓跋烈。<br/>京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房子又贵得紧，若不是怕迁徙辛苦，自己大概早带着娘离开了吧。<br/>“行。”拓跋烈很干脆，“既然是来找我，大概找你麻烦的人也该是硬扎子，我护卫的价挺贵，这次我送你回南，不要你钱，不管你能不能安然到南，或者我能不能护送你到南，我娘就托付给东哥了，到了南边，给她找个房子，给她把病治好。”<br/>“找我表弟麻烦的确实是硬扎子，你也认识。蒋成秀。”泰和东见他应了，就直说了。<br/>拓跋烈愣了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扭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容止清。<br/>容止清被那一眼看得毛骨悚然，那是屠夫看猪仔的一眼，细细地分辨着她最值钱的，不容错手破坏的部位。<br/>蒋成秀的名声不容错认，不用说拓跋烈都知道这少年要躲什么，在浅窄鄙陋，灰扑扑的堂屋里，他皮肤白如透明，眼瞳如彻雨后的暗夜，黝黑中闪烁着光，薄唇微微抿着，象同谁赌气，又象在等着你哄劝，是难以形容的，浅淡的粉红。<br/>没事长得这样美，招蜂引蝶——男不男，女不女，颈细身弱的少年，正是蒋成秀最好的那一口。<br/>“你运气很好，我坏过他几次事，他大概最恼恨的就是我。”冷峻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嘴角弯弯，容止清突然发现他笑起来其实十分好看，并不比自己表哥差。“打算什么时候走？”<br/>“店里还得收拾收拾，大概五天后。”<br/>“成，五天后。”<br/><br/>五天过得很快，提前一晚告辞时，倒是老太太叮嘱了几句一路小心，那姨母冷冷地噙着一抹笑容端坐着，连句敷衍的话都不说。<br/>老太太赏了几件东西让仆妇捧着随她回房，而她满脑只是想着她抬头的瞬间看到的，姨母大人眼中的冰冷与刻毒，一闪而逝，犹如幻觉。<br/>次日，七妹妹含羞带怯地，带了许多行李及仆妇丫鬟，在一众未有婚约的庶女嫉妒的目光中上了马车，泰和东带着十几个护卫，并数辆大车，容止清望望蜿蜒从街头到街尾的车队，扶额叹息。<br/>原慎行也同她们一起离京，不过他行李简单，只有两个车，一起出了城，直到离城三十里的半边亭才同她们分手，他策马，两个车里其中一车里坐着身形打扮与容止清十分相似的人，又走了一阵子，泰和东才过来和她说，跟着的人，有两个缀着原慎行去了。<br/>头两天的行程都十分平静，到上昭卫府换船时，出了点小岔子。<br/>车和人都太多，所以雇了一大一小两只船，泰和东，容止清在大船上，七妹妹带着仆妇在小船。沿途大部分是水路，分成两只船，大概连见面的机会也稀少，七妹妹本来就十分不悦，见有仆妇扶着一个女人上了大船，顿时闹了起来，因在岸边，颇有些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探首观望，泰和东劝不动七妹妹，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明白她对容止清是志在必得，很盼望能趁着在路上就两情相悦，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最后只好硬生生让仆妇半架着她去了小船，容止清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只有拓跋烈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br/><br/>虽然是大船，住了许多人也显得极其挤迫，晚上拓跋烈就住在她的外间，夜间辗转相闻，又晕船，第二天黑着眼圈苍白着脸出了船舱，吃不下东西，恹恹地坐着发呆，过了一会仆妇来报说拓跋烈的母亲咳嗽得厉害，吃了药都止不住，容止清取了自己随身的小包过去，按了会脉，开始扎针。<br/>虽然习医多年，正经治人却不多，有些紧张，几针下去沉静下来，拓跋氏渐渐不咳了，躺在那微微喘着。拓跋烈就跟在旁边，他对容止清的医术始终有点半信半疑，此时才相信她确实有不凡的医术，见她凝神针灸，自己的母亲显然觉得舒适了很多，竟然睡过去了。<br/>此后两天，容止清都按时过去给拓跋氏针灸。<br/>只是拓跋氏病有起色，她自己却不大好。可见医不自医，她日日晕船，也不呕吐，只是睡不着吃不香，几天下来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从美少年变成病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支颐呆坐，夜里能听到她不停在床榻间辗转，有时突然静默一会，又听闻她起身洗手漱口地闹腾上一夜，拓跋烈睡得很浅眠，大部分时间靠调息休养精神，又得提防一直缀在后头如影随形附骨之蛆般的蒋家人下黑手，夜里也就不怎么睡得踏实。<br/>只是那些人始终也不下手，仿佛只是想跟着，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似的。<br/>这夜泊船的时候，后面小船上的七妹妹终于放弃了被独自丢弃在小船的怨恨，主动上大船来。她大概听说了容止清一直晕船，绣了个小荷包，里头放着不知什么香料，闻着甚是清新，羞答答地说送给止清哥哥，若不舒服了，闻一闻，包管就舒服许多，又说这是她母亲从宫里要来的香料，十分珍贵。<br/>容止清闻了闻，果然觉得神清目明，随手放在了袖袋，七妹妹见他并不推辞，也很欢喜，更是做出十二分的羞涩婉转之态，直把旁观的泰和东看得冷了冷。<br/><br/><br/>第12章<br/><br/>此后船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江城，间中也谈起后面跟着的人，三天前就不见了，也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加快了行程赶去了前头，容止清总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觉得会发生什么事，见到码头候着的总管，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br/>几人先下了车，二管事跟着船上的仆役一一清点着行李货物，容止清见几人都上了前头的马车，便也上了马，总管跟了上来，低低禀报着这阵子发生的事。<br/>听着听着，容止清面色越来越黑，终于黑得象拧得出墨汁来。<br/>“什么？！”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母亲怎么说？”<br/>总管脸也是黑的，“夫人说，不用管他们。”<br/>容止清眉毛跳了跳。<br/>容家无官无爵，只是一介商户，为了免税，千多亩药田全部放在容家家族祭田底下，出产的药材送到容家药铺出售，这三个月来，药田却再也没送过一次药材，铺子里的掌柜上族长那里询问，族长居然避而不见。而夫人竟也说不用管，药店无药可售，只得去别的药铺高价收药，已经生生亏了三个月了。<br/>一会到了家，容夫人端坐高堂，神色平淡，见到那羞涩得颇有些做作的七妹妹，携手赞了好多话，看到泰和东却十分冷淡，只是问了几句你母亲身体可好之类的废话便让人带着他下去安置了。<br/>拓跋母子的事，之前就送信让总管安排，在半途就安排了人送走，拓跋烈客气地说明天过来拜访，容止清心里有事，只是说了句好。<br/>总算静了下来，连那呱噪的，一心想讨好容夫人的七妹妹也终于去梳洗了，母女二人才有机会坐下来说话。<br/>容止清急问药店的事，容夫人却闲闲地喝了口茶才望向气急败坏的女儿。<br/>“族里一直想占田铺，这你知道，数月前安排了一个戏子，扮了女妆，直闯到了内院里，偏生就叫人瞧见了，虽然压了下去，外头却一阵风地传我未过门就失了清白，同自己姐夫有染，你的模样，又极似你表哥，有京城回来的二掌柜为证。”容夫人说。“其实也没什么事，你出生时，我嫁过来已经一年有余，不过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甚是不好听罢了。药田的事，你既回来了，族长这几日总会来寻你，待他开出条件来，我们再瞧吧。”<br/><br/>实际上确实是容氏族长对药田动了心。<br/>京城开了新店，大掌柜坐镇，二掌柜便回来押货，二掌柜是容姓亲族，却让一个外族人当了大掌柜，心里早就十分不平衡，回去喝了几杯就对族长说了许多话。<br/>开头说起京城药店收益，族长的老脸已经微微发红，待说到泰和东常常来找容止清，又同容止清十分相像，立刻觉得事有可为。<br/>族长家一子一女，长女早嫁，因嫁得颇远，家里舍不得她吃苦，几乎是倾囊陪嫁，现如今幼子亲事迫在眉睫，就有点捉襟见肘——药田的收益之丰他不是不知道，大半都是药店赚了去，心里起了贪念，盘算良久，终于下了决心。<br/>戏子是偷偷塞了钱的，席上太多人看到，流言一下传播得如火如荼，比他想象的效果还要好。只不过容夫人老辣，并不接招，现在容止清已经回家，看来是自己上门的好时机了。<br/>次日容族长上门，果然见到了传闻中与容止清酷似的泰和东。<br/>只不过，那并不是这次上门的重头戏。<br/>各自叙旧客套一番坐下，容族长才微笑着望向正中端坐的容夫人。<br/>容夫人敛首低眉，端着茶盏，抿了一抿。<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br/>]]></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4</link>
			<title><![CDATA[时光｜春花老]]></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素描时光｜]]></category>
			<pubDate>Wed,18 Apr 2012 18:39:3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4</guid>
		<description><![CDATA[先生长出了一点肚腩。<br/>撩着衣服对着镜子顾盼，一边沾沾自喜地望着微微凸出的那一小团还不肥的肉：“胖了一点是不是？胖了一点是不是？”<br/>作为一个资深的瘦子，他该是多么想要成为一个凹凸MAN啊。<br/>作为一个曾经的瘦子，如今的胖子，对着他显摆那来之不易的肉，十分不屑一顾，直接把他PIA飞之。<br/><br/>春光大好，不过桃花落了一地，粉红渐残，美女们次第穿上了短袖短裤，夏天仿佛要叫嚣着奔驰而至了，而自己总觉得对这一切都有些疏离感，这是一个多么二的季节啊，几乎是从冬天直接横跨到了初夏。<br/>]]></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3</link>
			<title><![CDATA[所思｜后来怎样了]]></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时有所思｜]]></category>
			<pubDate>Thu,12 Apr 2012 15:45:2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3</guid>
		<description><![CDATA[还有人在关心“六六斗小三后来怎么样了”之类的话题。<br/>自然这些话题安全些，新闻讲，军政委说，严禁乱议论、乱打听、乱传播小道消息。闻者会意，其实连天涯杂谈这样的大型BBS也就一两个帖子，下面一群搬凳子围观的人，写着打酱油路过旁观嗑瓜子一类的废话。好吧，政治从来不是我们关注的东西。没给人带来不便的事，便是不值得关注的事。几年后几十年后不过是哪本书里的一行字。<br/>我们继续关心“六六斗小三后来怎么样了”。<br/>其实后来又怎么样了呢。虽然说他她纠缠五年最后还是爱原配多一些选择了留在原配身边，但是这终究也不好算做一场辉煌的胜利，只好说，赢得惨淡而憋屈，就那么一个矮戳戳胖墩墩的男人，前有五年一会的旧情人，后有痴缠五年的新情人，实在算不上良人，就这样一个人，也值得大张旗鼓地争。<br/>太惨淡了。<br/>岁数爬上去，就知道爱欲眷恋温情都统统靠不住，靠得住的大概就是那一点点良心，或者连良心也靠不住，靠得住的唯有内心的一丝习惯，习惯了那怠惰的婚姻生活，不思挣扎，就这么过吧。<br/>竟然还需要正室扯着大旗在围脖宣布：他选择了我选择了我选择了我你这五年白浪费了。<br/>太惨淡了。<br/>擦干净嘴，这是偷食者应遵守的礼仪，偷食者不但没擦干净嘴，还泻肚脏污了地，最后劳烦别人收拾残局，收拾者对着一地污屎笑吟吟地讲：您瞧，他选了我他选了我他选了我替他擦干净屁股。<br/>这是多大的荣幸。<br/>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谈何容易，谁关心“六六斗小三后来怎么样了”。<br/>不就是那样了。]]></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2</link>
			<title><![CDATA[所思｜言欢]]></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时有所思｜]]></category>
			<pubDate>Fri,06 Apr 2012 22:25:3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2</guid>
		<description><![CDATA[这日我三十九岁了。<br/>人生过半，或者已过大半，少时的轻狂，青年的恣意，都统统成为不可追溯的旧时光，好吧，这日我三十九岁了，太阳极好，看的书也并不乏味，工作轻轻松松混过去了........此时我毫无怨愤无喜无悲地坐在这里码字，觉得心静如水。<br/>我喜欢这样的时候，天气不凉也不十分暖，手边有一杯白开水，夜极静谧，偶有蛙鸣，心里什么也没有。<br/>这是一生最好的时候。<br/>父母健在，工作安稳，略有积蓄，尚未老到不可看，尚被喜爱着，有一两样能沉溺的消遣，我们极平静地做着一对渐渐老去的丁克夫妻，生日礼物很早就收到了。是港版第一批发售的NEW IPAD 64G，他出了一半，我自己出了一半。毫无疑问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提起他又出了多少钱之类的话题。这个啰唣又孤寒的男子，是我要过一辈子的良人，好在他还有其他优点，总算不至于让人意难平。<br/>希望自己能这样一直过完下半辈子，或者下小半辈子。<br/>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尽管，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1</link>
			<title><![CDATA[所思｜哀江南]]></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时有所思｜]]></category>
			<pubDate>Fri,30 Mar 2012 14:54: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1</guid>
		<description><![CDATA[【哀江南】【北新水令】山松野草带花挑，猛抬头秣陵重到。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br/>【驻马听】野火频烧，护墓长楸多半焦。山羊群跑，守陵阿监几时逃。鸽翎蝠粪满堂抛，枯枝败叶当阶罩；谁祭扫，牧儿打碎龙碑帽。 　　<br/>【沈醉东风】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殍。 　　<br/>【折桂令】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 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br/>【沽美酒】你记得跨青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br/>【太平令】行到那旧院门，何用轻敲，也不怕小犬牢牢。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手种的花条柳梢，尽意儿采樵；这黑灰是谁家厨灶? 　　<br/>【离亭宴带歇拍煞】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br/><br/>那乌衣巷现如今都收拾过了，刷得雪白的墙&nbsp;&nbsp;乌黑的瓦，一地规规整整的红花绿草。狮子林竹篱笆圈着几畦彩色卷心菜，扬州古街一家一家卖着塑料玩具、冰红茶。<br/>不外如是吧.....<br/><br/>]]></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20</link>
			<title><![CDATA[所思｜风继续吹]]></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时有所思｜]]></category>
			<pubDate>Fri,23 Mar 2012 21:27:0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20</guid>
		<description><![CDATA[看到一段毛舜筠与张国荣的访谈。<br/>彼时斯人犹在，言笑晏晏，容貌那么美，笑容纯净清澈，最后伊讲：我钟意他，是因为他很好，他待我很好.........主赐予我的..... <br/>就算是这样，也义无反顾地抛下了。 <br/>我绝对不是张的拥趸。但他是让我觉得不在了或者老去了都令人觉得遗憾与耿耿的人。 <br/>你知道，象我们这样的新中年，一定会在某个街角听到“风继续吹，不忍远离......”或者BEYOND的“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那是我们青春的疤痕，未到站已作废的车票，未开启已过期的罐头，总让人觉得不圆满不完美不甘心。<br/>可惜，多遗憾都不能令日子过得慢一点。你瞧，斯人已去近十年，令我们的愚人节不能痛快地愚人愚己，不知多少人想起他，仍惆怅依旧，但谁的日子也就是那样，偶尔想一想，唏嘘一阵子，就抛下了。<br/>更重要的是，汽油又涨价了，房价竟然跌了，工资涨幅并没有超过物价的涨幅——活着的人，总是比较不容易。<br/><br/>有天，父母吵架，各个面孔狰狞，突然想，我决不要过这样的日子。<br/>幸福生活是这样的，退一点点，一个安全距离里，收起自己的爪子和刺，也掩藏好自己柔软肚皮。落实到具体而微的日子里，就是默默忍耐生活的芒刺，然后从芒刺里，找出沙漠之花。<br/><br/><br/>]]></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19</link>
			<title><![CDATA[所思｜纪念日]]></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时有所思｜]]></category>
			<pubDate>Tue,06 Mar 2012 20:12:1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19</guid>
		<description><![CDATA[差不多有一整个月都在下雨。电视里说，“几乎忘了晴为何物。”<br/>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天很偶然地阴了下来，没有下雨。<br/>这十多年，其实是个颇漫长的过程，只是回首时也不过弹指一瞬。<br/>日子象撬开了长满刺的栗子外壳，剥开硬朗的内壳，总可看到柔黄的果肉，我想，应当算是幸福的，象所有日出而作日落归家的蚁民一样，整个世界都没有自己的小家庭来得重要，整个世界都只是自己这个小家庭的陪衬，一切辛苦都有所回报，在夜里，松一口气，躺向高床软枕的时候。<br/>不过，显然计划总没有变化快。<br/>傍晚下起雨来。他要加班。他想提前回来，上司讲：过什么结婚纪念日啊，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的婚.......<br/>所以.......他加班，我傻等，各自空着肚子，等晚上11点再解决.......这顿由晚餐变成的宵夜............<br/>好吧，从某些地方来说，他除了比较孤寒，没有什么其他难以容忍的缺点，我想，我们应当算是幸福的。]]></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18</link>
			<title><![CDATA[闲事｜私房钱]]></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闲来无事｜]]></category>
			<pubDate>Fri,02 Mar 2012 19:23:2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18</guid>
		<description><![CDATA[后来果然做了个梦。<br/>梦见门没有关，回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包象只黑色的大嘴一样空洞地大张着。 <br/>上星期私房钱被发现了，从此完成了由暗到明，由可活动资产变不动产的转换，懊丧郁闷憋屈都有一点。有那么一会想到，自己这几年来集腋成裘舍不得用舍不得花存下来都是为神马...... 私拆别人银行账单的某人一脸疑虑不敢相信居然枕边人存了不小的一笔私房是不是有了外心，剩我一脸便秘无从解释自己为啥要存下那么一笔钱来，为神马啊为神马，为了退无父母可依靠，进无子女可凭恃，唯一的只有这十多年相濡以沫的情分，而情分这个东西，实在不能带来安全感呐，只有这一条全身是病生死由天的贱命，没有很多爱，没有很多钱，甚至没有健康，有一点私房，是可以原谅的吧.......<br/>某人很风光霁月地说，这是你该得的，我不会跟你拿。<br/>KAO......台词都被说完了。<br/>其实我可以很严肃认真地说我无法认同你的消费观，我得留点钱在必要的时候不需要看谁的脸色......这跟家里房子车子存折是不是我的名字，你对我好不好没有一毛钱关系。<br/>爱一个人.......到坦然地伸手要零花的程度，确实是自尊上的飞跃，然而尊严这玩意，虽然时常可以叠吧叠吧放口袋里，偶尔也会冒个尖，象这样这些年都上缴工资然后领菲薄家用，任何购物需要都要申请申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尊严萎缩得不比一颗葡萄干更大，但偶尔也会冒个尖，象心肠突然硬了，一下戳破了完美和睦美好幸福的表皮，露出底下的狼藉。<br/>不知者谓我何求。<br/>其实不过是求一些自在，就好像你选了二十万的车子，其实我真正介意的不过是车子的颜色，你的给与，我的坚持，从来不是同一层面的需求，我所要的，不过是那一点点余裕.......我要的甚至不是浪漫，不是很多很多爱，不是很多很多钱，不是很多很多健康，我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余裕，容我在转侧时不觉窒息，毋须在囊中羞涩时还需同你解释水果最近涨价了多少，午餐一个月又需要多少，菜场的菜简直吃不起.......有尊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总无法忘记有一次用完了钱在抽屉里取了两千元，然后被痛骂，捂着脸在书房痛哭。好吧。这几年来的努力兼职都是为了不想再有那一天。我不想再过那样窘迫潦倒的日子。<br/>有那么一小笔钱，放在那里，我会想到，就算我失业，必须要仰赖谁，至少身边有一点钱，如果省着花，可以用挺长一段日子，谁都没有活在风花雪月里，爱和温情从来跟过日子没有必然联系。<br/>就这样，我留了一笔私房钱。就好像随时随地准备了失业或者旧病复发，随时随地准备了父母的漠视爱人的背弃，尽管那一切也许永远不会发生，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一点钱渺小得可能毫无用处。但它在那里，就给人带来一点安全感，微妙的是，我们都信仰爱情，却都觉得，钱比爱更实在。<br/><br/><br/><br/><br/>]]></description>
		</item>
		
			<item>
			<link>http://www.coolvvan.net/article.asp?id=1117</link>
			<title><![CDATA[所思｜情人节]]></title>
			<author>1638000@qq.com(vvan)</author>
			<category><![CDATA[｜时有所思｜]]></category>
			<pubDate>Wed,15 Feb 2012 10:04:5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coolvvan.net/default.asp?id=1117</guid>
		<description><![CDATA[情人节那天他送了一朵玫瑰。 <br/>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就从小书房走出去，乌七抹黑中他兴奋地跑进来，把玫瑰塞在我手里。 <br/>然后说：你猜猜多少钱？ <br/>20块？ <br/>35块！我本来叫他们包一下，包一下60........还是算了。那人说。 <br/>好吧，其实我觉得他很傻，另外这是一朵十分普通的红玫瑰，象预料到的那样，第二天就蔫了，根本没来得及绽放就垂下了脑袋。我只好把它夹在书里，做干花吧。 <br/>吃饭的时候我问他，怎么想到送玫瑰。 那人说：你都不高兴一天了。 <br/>我不高兴不是因为这个好吧.......跟情商不够的人讨论这个确实是很困难的。<br/>另外收了他一个八百块的红包， 礼物神马地，都是浮云啊..........]]></description>
		</item>
		
</channel>
</rss>

